雨災下 香港不是旁觀者
無論是2019年以來的新冠病毒疫情,還是近月接連發生的極端天氣現象,在各種自然和生態災害面前,地區與地區和國家與國家之間根本沒有任何屏障,只有同心協力才能持續共生。然而,面對上周的河南暴雨和再上周的德國水災,香港有部份人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心態,不但對國外的災情漠不關心,甚至對國內的慘狀冷嘲熱諷。無可否認,從城市治水的表現和天災應變的管理而言,香港的確可圈可點,還不至於面臨迫切威脅;然而,當自然資源過度攫取、生態系統失去平衡、極端災害事件頻發,香港實在沒有理由冷眼旁觀地放鬆警戒,更加沒有理由因政治問題所觸發的仇恨情緒而選擇自我蒙蔽最基本不過的惻隱之心。
「防洪治水」對任何一個地方而言,從來絕非易事。中國位於亞歐大陸東岸,深受季風氣候影響,降雨量集中在夏季,容易引發洪水,且遇到極端天氣的機會高於歐洲的海洋性氣候。所以,自古以來,興修水利、治理江河,都是歷朝歷代必不可免的責任。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後,先後經歷從「約束洪水」、「控制洪水」、「管理洪水」的治水工程,再到當前追求「人水和諧」的目標,期間汲取過無數慘痛教訓。
防洪治水須居安思危
香港雖小,但同樣如是。由於地處華南颱風侵襲的最前線,本地暴雨相當頻密,年均降雨量多達2,400毫米,在老一輩的記憶當中,應該少不了早年水浸街區、積水齊腰的狼狽情景。港英殖民期間,為了防範災害,先於1883年成立「皇家香港天文台」,負責預報氣象;另於1930年成立「颱風預警系統」,呼籲市民因應「風球」信號留在安全地方暫避;又於1992年發生一場造成四人死亡的暴雨後制定「暴雨警告信號」,提醒市民、政府及公共部門作出戒備。
不過,有了預警並不足夠,因為隨着城市發展、地面硬化,城市的去水能力大幅下降,每次的水浸都造成不少經濟損失,港英遂於1988年展開大型「全港土地排水及防洪策略研究」,再於1994年落實「雨水排放整體計劃」——把原本採用的「雨污合流」改以「雨污分流」;將全港分為八個集水區,針對各區面對的排水問題興建有效的排洪設施。至回歸後,有關計劃持續升級改善,並採用「上游截流、中游蓄洪、下游疏浚」的創新排洪策略——
「上游截流」是指在荃灣、荔枝角及港島西的半山興建雨水截流隧道,經引流繞道集中起來,再通過排水隧道直接排放入海;「中游蓄洪」則是在大坑東、上環、跑馬地和觀塘興建大型地下蓄洪池,在暴雨期間可以儲起上游集水區的雨水,從而緩解下游排水管道的負荷,待暴雨過後再錯峰排放;「下游疏浚」最為傳統,即在下游建造排水渠及箱形暗渠,藉此改善下游集水區的防洪力量。
這套可圈可點的城市治水系統和天災應變管理,某程度上也折射出港人抗災防洪的血淚史。
然而,時至今日,儘管港府和市民仍然會對暴雨災害保持一定預警,但大家似乎也在這種習以為常的環境當中「安逸」慣了,從而忘卻早年「水浸街區、積水齊腰」的教訓,以及「防洪治水」必須經過「千錘百鍊」的艱辛。
也因此,當兩周前西歐發生被形容為「毀滅性」的大型水災、重災區德國西部至少已有170人死亡,遠在千里之外的香港人即使透過新聞得悉災情,大抵也沒有什麼感覺;以至於,上周河南省多個地區暴雨持續,其中鄭州曾以最大小時雨量201.9毫米打破內地氣象紀錄,甚至造成地鐵5號線發生12人淹水遇難的悲劇,有部份香港人也是冷眼旁觀,有的甚至冷嘲熱諷——與「九八抗洪」及「九一華東水災」時基於人性關懷和民族情感所展現出那種「同胞有難,香港支援」的抗災精神大相逕庭。
有人說,有些香港人「安逸」慣了,多少有點不知人間疾苦,所以對於受災情況無法感同身受;也有人說,有些香港人「任性」慣了,因為2019年的「反修例風波」倒逼中央透過《港區國安法》及修改選舉制度等方式強勢治港,人們仍然處於「反中」和「反共」的政治情緒甚至「政治正確」當中,就算會在內心深處對河南災情感到憐憫、為災民不幸感到痛心,但也難免會在言行表現上刻意與「中國」和「中共」保持「區隔」,自然不會再以「同胞」自居,更加不會輕易坦露「同情」,一些思想極端人士更是陷入仇恨情緒而不能自拔,只能透過對悲劇的幸災樂禍發出「輸打贏要」和「惱羞成怒」的垂死掙扎,甚至天馬行空地想像這是「天譴」、「報應」。
在社會嚴重撕裂、一度出現「群體無意識」的香港,這些理由都不難理解,就像1895年法國社會心理學家勒龐所著的《烏合之眾》一樣,這個「群體」當中的「個人」,早已失去「自我」、「意識」和「承擔」,而是受情感、本能和慾望所驅動,會為了獲得自身的安全感和群體的認同感而拋棄理性判斷的善惡對錯,變得隨波逐流、偏執狂熱、冷血殘忍。
不過,可以「理解」並不代表應該「接受」!孟子有曰:「無惻隱之心,非人也。」他曾以孺子快將墮井為例,說明人人皆有惻隱之心,因為人們與生俱來就會對此產生焦急和痛惜之心,它們不是源自任何利益關係的考慮,不是為了與其父母的交情、不是為了博得鄰居的稱讚、更不是害怕被指「麻木不仁」,而是「仁義禮智」這四種道德善性的開端,也就是做人的基本。
冷眼旁觀簡化了問題
以是次河南暴雨為例,至昨日(7月25日)截稿前已發現63人死亡,當大家透過社交媒體看到一波波洪水湧入地鐵車廂、一個個災民慘被洪水沖走,又怎麼可能笑得出,又怎麼可能不動容呢?可悲的是,如今一些對河南水災「幸災樂禍」的香港人,在早前(7月1日)銅鑼灣發生的中年男子梁健輝刺殺警員後自戕身亡的事件當中,或多或少都對行兇者抱以同情,有的甚至稱呼對方做「義士」——難道,這些香港人已經顛倒是非至道德淪喪的地步了嗎?
有人又會說,對於河南暴雨,有些香港人不是泯滅人性落井下石,而是不忿悲劇背後可能源自人禍、不滿當地的防洪治水不濟和預警意識低落,所以冷對災情,藉此洩怨。事實上,自2008年汶川地震揭發不少「豆腐渣工程」,加上彼時陸港交往頻密導致文化衝突漸現,而香港本土意識開始萌芽、逐漸有人煽動「緬懷殖民」和「中港區隔」兩大情感,無疑都令港人放大「反中」、「反共」情緒,偏激地以為「這個國家不值得再愛」。
然而,這種「愛」,更像是只能「同甘」不願「共苦」的愛,因為當年北京奧運的舉辦、國家奪金的紀錄、神舟七號的升空等,這些輝煌事蹟都令不少市民的國民身份認同程度激增,達至41.5%的高峰;可是,只要國家出現天災人禍,或者對港政策未能盡如港人心意,大家似乎就不那麼「愛國」了,而是一味指摘執政政權如何不堪,甚至自我蒙蔽了最為基本的惻隱之心。
其實,即使天災無情,但人間應該有愛。相對20-30年前的災情,如今內地經濟騰飛,可能不算迫切需要香港資金支援,而我們若能發自肺腑地道一句「河南加油」,或許已經能為他們增添幾分風雨同舟的溫暖和堅強。無論大家是否認同自己是「中國人」,但這種關懷就是源自我們骨子裡的「溫良」,是一種同情和心靈的力量。
當然,撇除政治對立和身份認同不說,平情而論,鄭州的洪災應對的確不是沒有問題。很多人都在質問,紅色預警為何不能停工?地鐵為何不能停運?當中的排水系統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三年來投放超過500億元人民幣的「海綿城市」也是「豆腐渣工程」嗎?是否存在人為疏忽導致災難叢生?香港的城市治水系統和天災應變管理可否為當地提供借鑑經驗?災後的救援和重建工作,各界又可以怎樣出一分力?
這些問題固然都應該問,但我們在提問的時候,也不應該簡化事件的複雜性——河南省氣象台副台長蘇愛芳曾經向《環球時報》解釋是次暴雨的四大原因:一是大氣環流形勢穩定,西太平洋副熱帶高壓和大陸高壓分別穩定維持在日本海和中國西北地區,導致兩者之間的低值天氣系統在黃淮地區停滯少動,造成河南中西部長時間出現降水天氣;二是水氣條件充沛,西太平洋有颱風「煙花」生成並向中國靠近,受颱風外圍和副高南側的偏東氣流引導,大量水氣向中國內陸地區輸送,提高降水效率;三是地形降水效應顯著,受深厚的偏東風急流及低渦切變天氣系統影響,加之河南省太行山區、伏牛山區特殊地形對偏東氣流起到輻合抬升效應,強降水區在河南省西部、西北部沿山地區穩定少動,地形迎風坡前降水增幅明顯;四是對流「列車效應」明顯,在穩定天氣形勢下,中小尺度對流反覆在伏牛山前地區發展並向鄭州方向移動,導致降水強度大、維持時間長,引起局地極端強降水。
極端天氣應完善應對
當這些本來就不常見的因素罕有地「湊在一起」,就發生了始料未及的極端暴雨災難。當然,這些都是「近因」,背後的「遠因」更加值得世人警惕——為什麼會出現極端天氣?
正如歐洲多名氣象學家為德國水災「把脈」時,提到是次極端暴雨正是排放溫室氣體引發全球暖化從而造成氣候變遷的明顯事例,嚴正警告極端氣候正在威脅全球。事實上,過去半年以來,全球各地已經出現不少罕見天氣現象,年初超級寒流橫掃北美,3月澳洲發生洪災,5月美國西部和墨西哥出現極端乾旱,6月又有「千年難遇」的極端熱浪席捲北美——
可以說,無論是2019年以來的新冠病毒疫情,還是近月接連發生的極端天氣現象,在各種自然和生態災害面前,地區與地區和國家與國家之間根本沒有屏障,香港也沒有理由置身事外。因為自從人類經過工業革命時代以來,在創造巨大物質財富的同時,也加速對自然資源的攫取,早就打破地球生態系統平衡,令人與自然的深層次矛盾日益顯現,導致前所未料的自然和生態災害頻發,香港又怎能獨善其身?
為了應對極端天氣,特區政府的確已於2016年成立跨部門氣候變化督導委員會,其中的「氣候變化基建工作小組」更表明將「積極引進創新科技,以助提升基建設施應對氣候變化和極端天氣方面的能力」;另外,政府亦備有《天災應變計劃》,載列各部門的應變程序、如何協助有需要的災民等。但是,近年氣候變幻莫測,這種「只能治標未能治本」的應對策略明顯並不足夠,除了致力透過5G建設智慧城市提高對颱風和暴雨的準確預測程度、努力完善極端天氣之下的城市管理政策之外,更應自覺提升「共同構建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的責任意識,致力參與國家的「生態文明理念和生態文明建設」,包括全面檢討本港生態政策、深化《香港氣候行動藍圖》,為香港在2050年前實現「碳中和」提供具體而有效的路線圖,切勿把「環保」當作空談的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