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20年】在抹殺夢想的地方尋夢 大馬舞者︰這裏仍然有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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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90年代,香港曾出現一群大馬舞者,他們不顧父母反對,帶着對現代舞的滿腔熱誠來港尋夢。

在這個藝術發展並不完善的地方,他們努力過、掙扎過,但大部分人最終選擇離開,留下來的反而成為少數。

王榮祿是後者的一員,他不僅將夢想押在香港,甚至後來娶妻生子、成立不加鎖舞踊館,彈指間已在香港生活了28年。

從異鄉青年到地道香港中佬,創作的心曾動搖過,但香港的自由、流動性始終讓他留戀下去。

王榮祿(阿祿)是看香港電視劇長大的一代馬來西亞人,父親於1950年代曾赴內地求學,文革時代回到大馬,沒想到20多年後,兒子也跑去香港漂泊起來,為跳舞離鄉別井。當年阿祿父母千方百計阻止他離開,說盡「跳舞沒有出路」、「香港好危險」等話,依然留不住兒子。他與兩個兄弟從家鄉來到新山,再趕到新加坡樟宜機場乘搭早機來港,那是1989年,後來他與其中一位兄弟被香港舞蹈團錄取成為專業舞者,他的香港故事才有了起點。
 
孤身在異鄉打拼從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他們三兄弟最初同睡一床,連腳都伸不直。三人參加香港舞蹈團的訓練班,看着其他舞者在眼前「飛來飛去」,壓力隨之而來,才發現自己是多麼業餘。那段參加甄選的日子,阿祿夜夜難眠,他反覆在放棄與拼搏中掙扎。「那是一場賭博」,阿祿如此形容,因為他並沒有預留任何退路。結果三人當中跳得最好的一個不被錄取,阿祿與另一位兄弟除了安慰外,就只有帶他到大家樂吃燒春雞告別,那是他對這段艱苦歲月僅存的零碎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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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生活了28年,令阿祿這個異鄉人變成了地道的香港仔。(陳嘉元攝)

同鄉四散 孤身獨舞

加入香港舞蹈團不久,他又被台灣雲門舞集錄取,本來對台灣嚮往不已的他卻放棄了機會。他說,當年很想到台灣學跳舞,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雲門舞集的錄取通知來得太遲,加上待遇不及香港舞蹈團高,為了持續寄錢回大馬,不得不放棄到台灣。那時他認為只是緣分未到,「我一直覺得總有機會過去,一直等到30歲、40歲。」如今49歲的他,早已不再想着到雲門跳舞,反而以另一種方式與雲門邂逅。去年,他帶着重新編排的舞作《男生.男再生》來到淡水雲門劇場,與這個念念不忘的舞團終於有了交集。

《男生.男再生》是編舞家伍宇烈作品《男生》的延續版,當年《男生》演出時正值回歸前夕,六個舞者有五個來自馬來西亞,另外一個則是內地人,兩地舞者的身份差異本身便具討論性。阿祿坦承那是獨特的時代,回歸前一批又一批馬來西亞舞者來到香港,或被招攬到舞團,或被優渥的獎學金吸引來習舞。這與當時的背景不無關係,一來舞團需要男舞者,外來舞者亦發現跳舞可以餬口;二來演藝學院開放學額,容許亞洲地區學生申請獎學金,除馬來西亞,不少菲律賓、新加坡、日本學生也有申請。1993年阿祿加入的城市當代舞蹈團(CCDC)便是其中一個聚集馬來西亞舞者的地方,「我記得當時舞蹈團有14個舞者,當中7個是男舞者,男舞者中5個來自馬來西亞。」

在香港生活的人或會問︰「香港可還有夢?」回歸前,香港一代編舞奇人伍宇烈針對男生逐夢的輕狂與浪漫而創作出《男生》,年青的阿祿是六位舞者之一。時隔20年,阿祿把舊舞重編,然後到20多年前的夢想地雲門劇場演出。追一個夢,足足花了20年。(陳嘉元攝)

但這個現象在九七回歸後便不復見,與阿祿同期的馬來西亞舞者一個個離開幕前。有人回大馬設立「共享空間」舞團,有人在大馬教跳舞,亦有人的美容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留在香港繼續跳舞的只有他一個。阿祿在1996年取得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證,當時的他沒有港人對回歸的焦慮,躍上心頭的僅是「終於有一個身份,可以自由地決定自己在這個地方的生活和工作。」對於回歸,他沒有港人般恐慌,眼見不少人離開,感受到的只有離愁別緒,「彷彿離開了就不會再回來。」他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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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動的香港

思鄉的情緒總會出現在遊子身上,飄泊多年,他亦曾想過回去。1998年他離開城市當代舞蹈團,翌年回到馬來西亞,原本他給自己半年時間探索,「其實那裏有發展藝術的空間,但我覺得水平很難往上推,因為所有事情都從零開始,要花很多精力去推動。」另一方面是太太不適應,「她擔心回去後無法出門,她不懂得開車,另一個原因是語言障礙,對着不同人要講福建話、馬拉話、興化話、英文、中文等。」因此他待了兩個半月便打道回府。
 
香港的藝術發展一向欠缺規劃,藝團經營艱難,阿祿母親當年說的「跳舞沒有出路」雖是勸阻兒子之言,也是實話。問及香港有何吸引之處,「這裏有空間」,阿祿毫不猶豫地說。他說的是創作空間,在他眼中,香港是個人口流動頻繁的城市,藝術家南來北往流動不息,合作機會和組合變化異常的多。他再次提起那兩個半月在馬來西亞的短暫居留,「那時很多工作等着我,不停有老師找我排舞,但那只是不停擠東西出來,擠出他們想要的東西。」精神幾乎被掏空,他發現不能長此下去。

「我沒有刻意去想自己應留在什麼地方。」阿祿說。從馬來西亞回來,他反而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一個藝術流通的地方,「這裏可以作為我的一個基地,因為我最需要的是一個可以與其他地方連接的基地。」這也是他2002年成立不加鎖舞踊館的原因,不同地方的藝術家可以透過藝團銜接起來,碰撞出火花。「我有機會去其他地方跳舞也是因為這裏的流通性,這次我與他合作,下次就換他邀請我過去跳。」……

(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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