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民坊麥記結業】麥難民阿婆一直在等 她傳說中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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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塘裕民坊麥當勞昨晚結業,正式結束36年歷史,林婆婆已在這裡過夜睡了幾年。她說自己有家,在麥記坐只為等深夜才來的幾名婆仔朋友,和她們聊天聚會;但多名麥記員工說,從沒見她的朋友出現過。

昨晚8時,麥記落閘,阿婆拖住一袋二袋細軟離開。「我原本打算5、6點就離開,但想等埋朋友才一起走。」她的朋友當然沒出現,一如往常。最後,她拖著行李在裕民坊街上一個角落停住,堅持暫不往其他室內地點休息。「我要繼續等朋友們,她們不懂去新的麥當勞落腳點!」

麥難民隨著一間麥當勞的結業奔來走去,「移居」至附近隨便一間麥當勞。所失去了的,好像婆婆的「朋友」一樣或許不是眼能所見;而是她的等待、婆仔們約好在一個地點相會的感覺。

攝影:羅君豪

裕民坊麥當勞一直都有約10名「麥難民」留宿。

有沒有家也是「麥難民」

林婆婆今年83歲,重度弱聽,但說話中氣十足。記者大部分時間以紙筆和她溝通,記者寫的字她全看得懂:「唐詩三百首我可熟了。」以她的年紀,當年讀到中學畢業,算叻了。「我以前讀的那間中學,叫『金城中學』,現在沒了。」據《吞聲忍語——日治時期香港人的集體回憶》記載,旺角奶路臣街的確曾有間「金城中學」,在日治期間成為了日本憲兵分站。

第一次見面,她說自己有家,深夜來麥當勞只為和幾名婆仔朋友相聚。為何深夜才聚?她說為了不讓後輩知道,要暪住他們,「年輕人守不了秘密!」翌日再和她聊天,她說自己的子女全都在加拿大溫哥華,現時獨居。那何須害怕別人知道她深夜外出?她避而不答。

睡吧,睡吧。

只有她看到的「朋友」

該間麥記的員工卻從沒見過她和朋友聚會,總是看見她自己獨自一個人坐在一隅,待上徹夜,期間醒醒睡睡。她身上發出微弱的異味。員工說,林婆婆喜歡一人霸四人位,有員工曾因此與婆婆吵架;但她屢勸不聽,只好作罷。

又有幾名經常在這間麥當勞「打躉」的街坊說,林婆婆曾偷別人東西。林婆婆反指,是別人偷她的東西;她的電話也被偷了,因此記得無法取得她的聯繫方法。她說:「我好有錢㗎,可以借錢畀人。」言畢突然從貼身腰包中拿出一疊現金紙鈔(目測最少一千元),「撻」在桌面,仍是重覆那句:「我好有錢㗎!只是不告訴別人,難道要隨街和人說嗎?」她說她經常借錢予其他麥難民,有的$100、有的$300、甚至$3000。其他人不還錢,她也不生氣:「啲錢都帶唔入棺材,咪當幫下人。」

這間麥當勞,本來約有10名麥難民,林婆婆算是最健談。其他人要麼不肯和陌生人聊天,要麼說自己並不常在此過夜。記者只是問了一句:「麥記結業後你們打算到哪裡睡覺?」有人馬上反應激動說:「我在哪裡睡都可以!」;有人知道了我是記者後,極大反應:「記者無用的!快走,不然打你!」他們各自築起了自我保護的圍牆。

從沒人見過,林婆婆口中的「朋友」。

林婆婆的座位旁全是行李,大包小包最少4袋。記者問她:「你不是有家的嗎?怎麼這麼多東西?」她說是「朋友」的。她喜歡收集別人吃餘喝剩的食物飲品,也收集客人遺下的舊報紙,有時甚至吃別人吃剩的東西。她說把剩食拿給月華街的其他婆婆吃,不知道是不是指她的朋友。

當裕民坊「麥難民」的最後一個

裕民坊麥記結業當日,林婆婆早早已在麥當勞。她說朋友們大概5、6點來,會等埋她們,才一起移動到附近另一間麥當勞──可能是鱷魚恤中心那間,可能是牛頭角道琼林大廈地庫那間。「不知道,朋友話事吧,我不敢逆她們的意。」

不久她開始收拾行裝。4時許,她先把一堆舊報紙推走,聲稱拿給朋友。記者問「我可以跟來嗎?」她說不行,怕記者會嚇倒她的朋友。到了5、6點,是她心中原定的移動時間,朋友們還是未出現。林婆婆有一點失望:「係囉點解佢哋仲未嚟?」說罷又安慰自己:「婆仔啲時間比較隨意,她們全都70多90歲了,可能手腳較慢。」7時許,快到關門時間,大批街坊市民來悼念他們的集體回憶,頓時人山人海,空氣也開始局促。在這麼一片吵鬧聲中,林婆婆繼續等她的朋友等到睡着了。

別人在拍照留念,婆婆只顧拖家當離開。

林婆婆可不是弱質女流,遇到途人擋路,她中氣十足地呼喊:「讓開!」。

婆婆的「家當」,大部分是她在麥當勞撿來的剩食。

婆婆很精靈,不時微笑。昨晚大伙兒倒數之際,她唱起歌來,也在笑。

今晚去邊瞓?

「林婆婆,麥記結業後在哪裡睡?」記者問。

「回家。」林婆婆周一這樣答。

「林婆婆,麥記結業在哪裡睡?」記者問。

「可能去朋友家,等朋友安排。」林婆婆周二這樣答。

「林婆婆,今晚麥記結業在哪裡睡?」記者問。

「先等等朋友,等不到再去牛頭角道那間麥當勞睡。」周三晚,林婆婆這樣答。

2017年8月30號晚8時,裕民坊麥當勞正式結束歷史任務,落閘趕人。熄燈一刻,婆婆觀看熱鬧群眾:「香港就是這點好,這麼多人都不會暴動,換成外國分分鐘有炸彈。」她看來沒被「朋友」爽約影響到心情:「可能她們有事吧。」

林婆婆毫不怕生,向2名鄰座的陌生年青人搭訕,請他們幫她把車仔抬落樓梯。青年爽快答應,落到地面,剩林婆婆一人緩慢在街上走着,拖住原本放在麥當勞的「家當」。來到街上一個角落,她突然止住,堅持暫不往其他室內地點休息。「我要繼續等朋友們,她們不懂去新的另一間麥當勞!」若至深夜仍等不到「朋友」,她自會懂得去附近牛頭角道另一間麥當勞休息。

結業當晚,本來在裕民坊麥當勞的麥難民,大部分移師至牛頭角道琼林大廈地庫的麥當勞過夜,睜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盯住記者,仍是不願與人聊天。翌日記者行遍附近的公眾食肆,再找不着林婆婆。她就此消失在人海中,和她的「朋友」們一樣。

昨晚,在一片倒數的歡呼吵鬧聲之中,林婆婆突然唱起了一首老歌:《人生於世》——「人生於世,有若寄塵人,人尋找那夢裡人⋯⋯陽光普照,照耀世人,茫茫人海你扮那人⋯⋯韶華如飛,歲月老人,衰老以後你會問,我何故手腳都顫震⋯⋯」

「裕民坊麥當勞」位於裕民大廈地下及1樓,面積約2500平方呎。該大廈由霍英東家族興建,麥當勞在1980年11月起承租該舖位,當時月租僅約25萬元,但至2008年已加至59.8萬元。

2007年,市建局落實重建裕民坊,區內舖位逐一被收購;2009年,「裕民坊麥當勞」舖位以1.75億元被市建局收購。被收購後有傳麥當勞隨時結業,但市建局不斷以短租再跟麥當勞續約多近9年。

資料來源:各大報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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