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學拍片 記錄西貢漁村歷史 90後導師:他們很注重生活細節

撰文:黃泳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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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播着高官僭建的新聞,90後的林熙駿看得入迷,忍不住咕嚕幾句政府的過錯。他身旁坐着一班老人家,轉頭看熙駿,以為一場「世代大戰」一觸即發,怎料開口便一起嘲諷高官,與熙駿嘻笑怒罵這世代的荒謬。
這群老友記全是熙駿的學生,跟他學習拍攝紀錄片。常說3年一個Gap(代溝),他們卻橫跨40多年的鴻溝,談政見,說日常,拿起攝影機記下社區事。
攝影:高仲明

學生常笑言,拍攝紀錄片時,老師熙駿比他們還緊張。(高仲明攝)

西貢免費載狗的船

他們拿起手機,什麼都拍。老人家第一次舉起攝錄機,同一世界,他們想記錄的有點不一樣。「他們晾衫晾得好整齊」、「他們會用漁網裝飾欄杆」、「那個村民就這樣在鏡頭前,用腳織網。」

90後的林熙駿是他們導師,「他們看到很多生活細節,也很注重死物。這和我們年輕人看的不一樣。」

是次紀錄片名為《官門宴》,已退休的Suzie擔任導演,自言以往從未拿起相機影相。搬往西貢5、6年,她很想拍下這個「香港的後花園」。西貢於她不只是吃海鮮、多外國人的地方,「西貢好多歷史。她的船很神奇,可以免費載狗,又去到各個小島。」這種神奇的船記錄在她第一條紀錄片《石牛奶》,講述漁夫的故事,「牛奶是他的乳名。老一輩西貢人,不論男女,很多乳名都是牛奶,大概是與當時教會派牛奶予小孩有關。這些要在拍攝才有機會知道。」

拍紀錄片,令Suzie重新認識西貢,《官門宴》藉講述西貢一條漁村-官門漁村的故事。1960年代,官門水道封起來建成萬宜水庫供應香港人食水,於是本在水道作業約200多隻船的漁民被逼上岸,隔離在西貢碼頭對面海的兩條村,其中一條便是官門漁村。村內全是排列式的獨立石屋,約有30伙。她說:「我住咗咁耐,也不知道有一條官門漁村。」

這「兩代人」相識一年,什麼都可以談。(高仲明攝)
Thomas(圖右)不時與熙駿談論攝影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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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以為退休後就無所事事,這班「學生」活動多多。(高仲明攝)

半年時間教導79位長者拍攝

這班學生與老師相識於《兩代合拍》活動。活動由11位年輕人作導師,以半年時間教導79位長者拍攝、剪輯技巧,最後分組完成為時10分鐘的紀錄片,並在各個地方放映。

熙駿帶着5個學生,同行的Thomas與他聊攝影,談得起勁。Thomas笑言是他的學生,今年70歲。問熙駿,兩代之間有沒有隔閡?年近70歲的Ricky嘴饞,開玩笑地抱怨:「當然有,佢成日唔畀我食嘢!」其他學生嘻嘻哈哈地搶答:「有啊!佢(熙駿)咁老。」這位老師一副哭笑不得:「你看,就是這樣。」

Suzie(右)擔任是次紀錄片導演,老師熙駿(左)每次於拍攝後都會與他們開會。

「其實我很少接觸老人家。」熙駿說。當一星期上兩堂,每堂三小時,加上拍攝期間日對夜對,6人之間早就熟絡得無所不談,「其實很有趣,上課時我是老師,教拍攝經驗。有時也會跟他們呻下工作,他們做了幾十年看化了,反而安慰我,他們變回人生導師,教我。身份一下子對調。」

當由黃毛小子變回老師,輪到熙駿安慰、緊張學生,「例如構圖技巧,到現場都是要不斷提,有時忘了按咩制,最常忘記是自動對焦。會成日提:頭頂要留空間,不要貼邊,一係砍咗頭,一係留好大空間,但通常是提咗就記得。」熙駿笑言他們喜歡把人物、建築物置中,大概是覺得整齊。

學生說:「拍攝紀錄片之難,在於沒有劇本,很多事不能預料。」

長者花3個月剪20分鐘長短片

當子女教年老父母使用智能手機,已經叫苦連天。着他們拍片剪片,豈不是人生挑戰?熙駿反而抱着不可看輕老人家的心態來上堂,這班學生的能力更超出他想像之外,「他們比較積極、學習能力高,比想像中快上手。」例如上堂使用單反相機,反遭學生嫌對焦慢。

叫苦連天的可能是長者學生。活了大半生,Ricky笑言最怕就是訪問:「唔知問咩好。」他們笑言最難不是拍片,而是剪片,「因為剪片時才發現冇嘢剪,要補拍。」再次當回學生,他們比以往更認真。Bess負責剪片,她憶述:「剪20分鐘的片,剪左三個月,一剪要好專心,到天黑都不懂要開燈。我說要閉關。」導演Suzie說,「最後剪10分鐘版本,用了7、8日。一句字幕上五次,電腦成日死機。」

不要以為年輕拍片才有優勢,當年老受訪者談起歷史,Ricky笑說:「講到50年代我都仲得!打日本仔就接唔到啦。」他指大家年代相差不遠,受訪者更放心、也更願意說自己的故事,因為他們比較理解舊時生活,易有共鳴。

何鴻毅家族基金贊助采風電影「兩代合拍」計劃
短片放映會
日期: 2018年2月25日(星期日)
時間: 12:30pm-2:00pm
地點: PMQ (平台)

為了拍攝,他們來過官門漁村不下十次。(高仲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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