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生命鬥士】倡性權遭性騷擾 女殘障者:唔係健全者先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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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談殘疾人士平權,我們會先談醫療、就業、共融,但情慾自主仍是主流社會的平權禁區。殘疾人士往往被社會置入弱勢無能的「去性別化」框架:「自己都未搞掂講咩性呀?」身體缺陷讓殘障人士自覺無資格談性,原來談性,還得談資格。

Rabi 在訪問途中不時照鏡,她笑稱自己讀設計,對美有份執著。她現為設計公司設計總監,路向四肢傷殘人士協會主席。(曾雪雯攝)

「七柒地去選美」的成員(詳見上篇)之一嚴楚碧(Rabi)是少數願意在公共領域談性平權的女殘障者。曾到法國留學,任職設計師的她愛美如命,身邊追求者眾。但20年前的情人節,Rabi在約會後遇上車禍,整個人被拋出車外致全身癱瘓。今天Rabi坐在輪椅上談性,「我唔覺得自己有咩欠缺。我係代人爭取」。

Rabi近年積極參與殘疾人士平權倡議。她認為殘疾女性被「殘疾人士」的身份蓋掩,望推動《聯合國殘疾人權利公約》中,保障殘疾人士的戀愛、婚姻、生育及性健康。她表示性是殘障人士的基本人權,近年開始在訪問中加入性平權的討論,最近一次是與傷殘女性主義學者黃彩鳳博士在港台節目中談《輪椅上的性》。她絕非孤例,近年社會亦有陸續有女殘障者站前,談殘障人士的性慾自主。香港婦女基督徒協會亦先後出版殘障者情性訪問集,並走訪海外考察殘障者的性權狀況,在港推動香港女殘障者性無障與嚴重殘障者「手天使」的討論。

Rabi聽過不少人讚她的打扮與一般女殘障者不同,但她對女殘障者多一份理解:「好多殘疾朋友唔係唔想靚,而係唔想麻煩到人。」(曾雪雯攝)

「唔係健全人士嘅性愛先係性愛」

要談性慾自主,殘障者首要面對的是身體缺陷。讀設計出身的Rabi認為性是優雅的事。Rabi坦言,受傷之初她下半身知覺大不如前,「嗰種感覺好奇怪」。「我有個朋友好坦白,佢話功能上可以勃起,但佢話唔享受㗎啦。第一自己郁唔到,第二又冇感覺」,但功能性上的性障礙,不代表殘障者無法享受性。她曾在訪問中自白:即使傷殘後仍能享受性,感覺依然快慰。她認為,健全人士亦有自己的性障礙,「唔係健全人士嘅性愛先係性愛」。

在她眼內,性很多元,情慾可以來自情感,也可以來自性器以外的身體接觸。「就算係健全,你對嗰個人冇感情都冇感覺啦。」即使下半身的感覺遲緩,Rabi認為殘疾人士身體亦有其他部位的神經敏感。一如《沒有牆的世界》劇中繹演女殘障者的朱茵,被伴侶親吻頸項與耳朵時,亦能享受歡愉。

Rabi認為,健全人士亦有自己的性障礙,「唔係健全人士嘅性愛先係性愛」。(資料圖片/龔慧攝)

殘障性權不是「飽暖思淫慾」

不過提倡性權,她擔心會挑起健全世界對殘疾人士的偏見。「『嘩!你班人已經好多福利,你班人飽暖 (思淫慾)呀?』」這群身體不自主殘障者的情慾一直鮮有被帶到公共層面討論,彷彿衣食往行滿足了,殘障人士就無慾無求。Rabi認為這種觀念是歧視,不視殘疾人士為人。「點解你(正常人)需要嘅時候就得,人哋就唔需要?」

因為理解香港對性的壓抑與保守,男性殘障者提倡容易被貼上「鹹濕」的標籤,Rabi曾經以為女殘障者的身份談性是最佳的切入點。要把所屬群體的性權帶到公共層面討論,她明白必須先分享自己作為殘障者的經驗。

Rabi去年曾接受《香港01》專訪,當時她問:「點解坐輪椅唔可以有fashion(時尚)?」。(資料圖片/龔慧攝)

倡議收大量性騷擾短訊 怕無自理能力殘障者遭性侵

但她沒想到做政策倡議換來的,是網絡性騷擾。去年3月,Rabi接受一個來自台灣的網媒訪問,談及自己從不敢去戀愛到無障礙性愛的崎嶇路。事後她卻收到大量來自網絡的性騷擾,「好多人inbox問我要唔要sex partner(性伴侶)」,Rabi狀甚無奈地抓抓頭。「死啦,點解啲人咁嘅?我做倡議咋喎!」

Rabi開始忌諱在媒體前分享個人私密經歷。這次經歷亦讓Rabi擔心點出殘障者的性需要,令人誤會殘疾人士性飢渴,更憂慮會為自理能力較差的女殘障來遭性侵的風險。「以前係ignore(忽略),𠵱家發現『嘩!你哋班人原來好渴』,我好擔心害咗人」。因為殘疾人士的社群除了身體癱瘓人士,亦包含聾啞、智障人士,當中不少的殘疾人士或獨居、或沒有全天候的照顧者。

2016年,Rabi(中)曾與兩名殘疾人士陳錦元(左)及羅偉祥(右)合組「持份發聲」,出戰選舉委員會界別分組選舉的社會福利界。當時選舉廣告亦談及殘疾女性在戀愛及生育上遇到的困難。(資料圖片/王丹麟攝)

性平權難生育更難:難以跨越的生理障礙

在性以外,生育是另一個難題。香港女障協進會2003年公佈殘疾婦女與婚姻研究,發現殘疾女性認為婚姻路上最困難首屬結識異性,婚後有孩子與懷孕期是依次排第二、三。據政府統計處2013年的統計,香港目前有超過32萬名殘疾人士屬「身體活動能力受限制」,Rabi是其中之一。她深諳殘疾人士生育難,稱自己多年後與殘疾朋友討論才發現,有殘障者受傷後便再無月經,與生育絕緣。殘疾人士要過自主的生活,性與生育卻是最難跨越的障礙。

婦產科專科醫生靳嘉仁指,後天癱瘓的女性即使尾龍骨受損仍可生育。但尾龍骨受損或影響交感神經,致經期紊亂,這種情況下可透過打針刺激排卵,提高生育機率。只是因車禍受傷的女性可能因盆骨受損或其他器官移位,令胎兒發育空間不足,情況會較複雜。即使成功懷孕,下半身癱瘓的女性亦要視乎小腹肌力,決定是否需要剖腹產子。不過,即使有能力生育,亦不等於性器官有知覺。靳嘉仁醫生指,女士若腰椎第4、5節(L4、L5)受損性器官仍有可能有感覺,但若是肚臍以下低至骶骨(S)受損,下半身已再無知覺。

接受不完美 為自己的愛慾賦權

殘疾人士要過自主的生活,或許要先接受人本來就不完美。Rabi指,每當問其他女殘障者會否生育,不少朋友劈頭一句:「自己都搞唔掂,仲講!」沒有資格談愛談性的觀念深入不少殘障者的骨髓,她曾經是其中一員。今天,她爭取殘障者平權的同時,亦鼓勵同行者嘗試去愛: 「呢個世界有幾多個人係完美先相愛?愛情本質就係互相欣賞。」

某日Rabi跟男朋友說:「哎呀,我好肥呀,有肚腩。」男朋友回話:「唔肥呀,我覺得你身體好靚呀!」她相信愛與慾的權利是由自己為自己賦權。「嗰日workshop講《殘疾人權公約》,導師問覺得實踐《公約》最大的阻礙係咩?我覺得係我哋自己。」Rabi說得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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