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歲義工潛水執垃圾:想問香港市民,見到咁多垃圾有咩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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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山竹把海洋垃圾都捲上海岸,沙灘上大量塑膠與發泡膠成了獨特的「風景」。沖上岸的垃圾會被人清理掉,而未被沖上岸的,就只有一直在海洋裏四處飄浮,廢棄漁網(俗稱鬼網)是其中一種。

Harry前半生從事貿易工作,當年他還是廿多歲的小伙子,隨朋友的遊艇出海,亂打亂撞學會了潛水。相隔幾十年,臨屆銀齡,他重新與海為伴,但不再是潛水自娛,而是潛入海底清理垃圾,旁人都笑稱他是「垃圾佬」,說他「黐線」。六年來,他無數次出海清理海洋垃圾,撿過的垃圾,包括鬼網、膠樽、發泡膠等,就估計超過50噸。為什麼如此堅持做垃圾佬?他說得雲淡風輕:「我不是環保分子,我只是做應做的事。」

攝影:黃文軒

眼前這位身上揹著沉重潛水儀器的人叫Harry Chan,他沒有一絲疑慮便跳下大海,半句鐘後,他隨著一個一個小氣泡浮上水面,只見他手中抓著一團黑色,當他游近船邊,方才看得清楚:那是一捆「鬼網」。

鬼網,即指廢棄了的漁網,多數被漁民丟棄,在海中隨流水飄盪,因而纏上珊瑚或魚類使其窒息而死,也有機會困住潛水員令其動彈不得陷入危險。

訪問前一天聯絡Harry,打算相約會面地點,他笑言:「你見到滿頭白髮那個人就是我了!」

世界自然基金會於2016年的調查曾指出,漁業廢棄物(如漁網)在本港常見海底垃圾數量中,排名第八。同年,一條重約41 噸的抹香鯨被沖上江蘇省岸邊後死亡,研究人員驗屍後,發現抹香鯨體內藏有一條長八米的漁網,懷疑其是吞下鬼網窒息而死,台灣墾丁亦有潛水教練曾遭漁網纏繞險死。驚險之事絕不罕見,一次Harry在南丫島如常潛進水底清理垃圾,也險被鬼網推進鬼門關。

鬼網會絆人,也會絆魚、蟹、珊瑚等生物,它們沒有能像人般幸運,能夠有手剪去漁網逃出生天,如不幸被網纏繞,下場大多數是無法呼吸,陽光會因而被鬼網阻隔,影響其進行光合作用,最後死亡。

鬼網置人於死地

「一跳落水,竟然踩咗落去個漁網個籠到,好彩我有用獨木舟做浮板,我扶著浮板,慢慢抽返起個人,如果唔小心或緊張就好容易出事!」水上活動如風帆、獨木舟,甚至水上電單車成為大眾娛樂,如玩樂時遇上隨處飄浮的鬼網,一不小心便會被絆倒。加上香港水域多數時間都混濁,能見度經常不足十米,若有鬼網在附近,潛水員亦難以分辨。Harry曾多次目睹有潛水員被漁網纏繞而身陷險境,「三年前我喺西貢見過一個潛水員求救,係四、五米水深,見到有個人嘅手同腳都被鬼網纏住,游唔到,個網可能有幾百米長。」Harry碰巧游過為他剪掉漁網,那名潛水員才得以逃過一劫。

訪問當天,我們隨Harry上了一艘前往西貢火石洲的船,這天天色正好,萬里無雲,海洋也反饋出一片湛藍,潛下海裏去,平常只有三,四米的能見度今天竟有約十米。(潛水員Jack Ching提供照片)

鬼網殺死海洋生物

鬼網會絆人,也會絆倒魚、蟹、珊瑚等生物,它們沒能像人般幸運,有手剪去漁網逃出生天。如不幸被網纏繞,下場大多數是無法呼吸,陽光會因而被鬼網阻隔,影響其進行光合作用,最後死亡。Harry幾乎每次清理鬼網時都會發現死去的珊瑚及魚類,他還清楚記得,有次在石澳海域中清理垃圾,發現一袋埋藏海底近廿年的鬼網,當他抽起整袋鬼網,就看見密密麻麻的網裏纏上了大量已死亡的生物,包括已死去的白化珊瑚。

世界上現時紀錄了800多個珊瑚品種,而香港境內的石珊瑚則多達84個品種,混合了來自不同區域的珊瑚品種。東平洲海岸公園、海下灣海岸公園、沙塘口山等都有豐富的珊瑚群落。

珊瑚魚是生活在礁岩一帶的魚類,據漁護署網頁顯示,香港珊瑚魚多樣性比夏威夷高。

剪鬼網如修頭髮

「有好零碎嘅鬼網,亦有一條好長的鬼網都會纏住珊瑚,要慢慢好似修髮咁樣幫佢哋逐一剪走鬼網,如果大力粗暴就會破壞到佢哋,起碼要花成兩三分鐘,先起到成塊出嚟。」Harry笑言自己明明是大男人,對著珊瑚卻異常細心:「我對老婆都冇咁溫柔呀!」

長睡海底的垃圾:膠樽、汽水罐、鐵閘

除了鬼網以外,Harry亦在水底見過有膠樽、汽水罐,裏面裝滿了水。「啲人飲完汽水就隨手丟落海,呢個好常見!」他會徒手撿起膠樽,不過間中他看過奇怪的物品掉下海,也無能為力,例如鐵閘。「可能打風將成個鐵閘吹走咗,沉咗落去個海,見到個啲大型垃圾我就拎唔到啦!」

「我想問香港市民,見到咁多垃圾有咩感想?」

Harry投入清理海底垃圾的故事,要從六年前說起。那時他臨屆退休之齡,原本經營的籐籃貿易生意業績不斷下滑,他把心一橫,決定慢慢淡出,乾脆投入自己熱衷的事,重拾放已放下多年的潛水興趣。「做生意始終壓力大,潛水好減壓,落到水底都唔會諗其他嘢!」幾年前他發現鬼網是海洋殺手,於是潛水由娛樂性質變成海洋清道夫,潛水之餘也順道清理垃圾。

Harry持續清理海洋近六年時間,他家住尖沙咀,幾乎天天跑到西貢出海。(黃文軒攝)

記者問,看見海洋滿佈垃圾,生態因此受破壞,他感受如何?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沉著地反問眾人:「我想問一問香港市民,佢哋有咩感想?佢哋會唔會為下一代,家人設想?海洋垃圾問題最後都係人類受害。見到成個海都係垃圾,佢哋有咩感想,我就有咩感想。」

茫茫大海的一海湛藍色底下,或許藏著不少垃圾。(黃文軒攝)

鬼網如何不做「鬼」?

清理鬼網其實有一定危險性,Harry再三強調,不鼓勵潛水員隨便下海清理鬼網,必須有一名潛水員陪同下才下海清理,確保水底活動安全。清理鬼網時亦要細心,切忌大力拉扯鬼網,避免傷害珊瑚。

現時不同政府部門針對不同區域執行海岸清理工作,例如海岸範圍屬於漁農自然護理署管理,康樂及文化事務署負責海灘清理工作等,至於海底裏的垃圾,包括鬼網、石沉大海的膠樽,則沒有專責小組及政府部門負責。海底垃圾一直被遺忘,是否要等到下次颱風才得重見天日?漁民為生計要捕魚下網,潛水員卻有機會因網受傷。兩者可以如何協調?漁民又應該如何處理漁網,好讓它不化身成鬼?詳看下集:【殺死海洋的垃圾】被政府遺忘的海底垃圾  魚吃塑膠、人吃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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