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總是…】從火紅年代走到DQ 尊子:歷史不斷重複又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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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遍歌頌「中國改革開放40年」的呼聲中,本地著名政治漫畫家尊子早前祭出「改革開放四十載,小平栽花近平裁」的旗號,舉行作品回顧展。尊子說,「畫家畫一半,另一半係觀眾感受,咁先完成畫的完整生命」。從社會氣氛寬鬆自由的八十年代到空間收窄的2018年,尊子依舊以一支筆與香港人同悲同笑。畫框以外的「尊子」,到底又過了一個個怎樣的時代?

攝影:鄧倩螢、曾雪雯

近日,立法會議員朱凱廸參選村長被選舉主任DQ。尊子便在特區區旗的一角,畫上一條蟲,名為DQ主任。蟲每蠶食一口白花,白花便被紅色的背景點點蠶食。言簡意賅談政治生態,是尊子最擅長的風格。(鄧倩螢攝)

在漫畫專欄鬧老細

尊子本名黃紀鈞,是目前少數在紙媒擁有漫畫專欄的時事政治漫畫家,作品散見於《明報》與《蘋果日報》。他的政治諷刺漫畫一針見血,深受歡迎。1978年中國改革開放,那一年黃紀鈞從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畢業。畢業後,他曾任老師,其後轉職《明報》記者、終落戶副刊任編輯。他亦在《百姓》半月刊雜誌當兼職漫畫家,畫當時社會聚焦的香港前途問題。

70、80年代,尊子畫得最多的是香港前途問題。(曾雪雯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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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子名氣引來《明報》的老闆查良鏞招手。1983年,漫畫《牛仔》作者王司馬病逝,查良鏞請尊子接手王氏在《明報》的時政漫畫專欄。尊子高峰期向四間報館供稿,包括《快報》,《信報》及《新晚報》等。查良鏞當年拋出被民主派評為保守的「雙查方案」, 尊子就在《明報》以漫畫批評老闆。「嗰陣諗,佢炒我都冇咩所謂嘅,但我覺得佢又唔係呢種人嚟嘅」,尊子笑道。

尊子目前每日都會畫漫畫交稿,到底尊子是否死線戰士(deadline fighter)?「哈哈哈哈!都有呢啲情況出現」。尊子笑言,曾多次因醉酒而忘了交稿,醒來立馬趕稿,「但報紙有個好處,你自己個日唔好睇囉,哈哈咁又過咗一日。」笑是尊子應對生活,應對大環境的方法。

尊子當時在《明報》以漫畫批評老闆查良鏞,「嗰陣諗,佢炒我都冇咩所謂嘅,但我覺得佢又唔係呢種人嚟嘅。」(鄧倩螢攝)

文革隨母回鄉探親 每朝聽「毛澤東思想指導」

35年來,尊子的關注點都是香港和中國。從鍾士元畫到林鄭月娥,從鄧小平笑到習近平,尊子說,「當然係因為有興趣啫,幾好玩,又可以練下筆,又有稿費收。哈哈。」但他對政治的關注遠比改革開放來得更早。

尊子說自己的家庭有些左派背景。文化大革命最熱烈時,初中的他隨母親回中國探親,總是拿著一擔擔物資接濟內地親人。每天早上,鄉村大喇叭播放毛主席教導與社會主義萬般好。「開頭有少少厭惡,但諗吓又唔係喎,嗰啲又係親戚嚟㗎喎,就觀察吓同佢哋傾偈」。今天,兩鬢斑白的尊子說,「你有呢啲情感嘅接觸,大個睇返會想追溯返原因,同當時人嘅諗法」。

尊子是個觀察家,他說只要你走出街,感受社會氛圍,自然會有靈感。(鄧倩螢攝)

七十年代:走過「火紅年代」的文藝大學生

長大後,尊子從觀察親人轉向聚焦社會。七十年代,時值學運「火紅年代」的末期,那是各派左翼思想激烈爭辯的時代,也是指當時深受中共文革影響的赤紅時代。1974至1978年,尊子就讀中文大學藝術系,他是走過香港學運「火紅年代」的文藝青年。

在這樣的大學氛圍下閱讀大量書籍理解時局,尊子自嘲自己是「騎牆派」。當時大學生主要分為「國粹派」與「社會派」兩派。前者因文革受毛澤東與中國共產黨感召,反資反殖;後者雖擁抱「新中國」,但反對即時挑戰殖民政權,認為應跟隨中共方針「充分利用」香港。

被問漫畫家工時長不長?「其實呢個係冇時間限制嘅長時間工作嚟嘅。因為就算係去咗旅行、做緊其他嘢啊,到時到候你都係會歸位hold返個神。」尊子說。(鄧倩螢攝)

「嗰陣香港左派唔係粗眉突眼,攞住本紅簿仔上街,打倒乜乜乜。」尊子指,六七暴動後左派路線改變,改為舉辦聯誼式文藝活動,如讀書會、座談會、寫生會等。曾參與相關寫生活動的尊子指,「出到嚟就唔會同我哋講理論,都重視感情嘅交流嘅」。他亦曾助學生會籌辦大學的「中國周」。

八十年代:中葉開放自由 六四成分水嶺

1976年9月,毛澤東逝世,四人幫倒台。兩年後,鄧小平上台,定下改革開放路線,八十年代初到中葉的中國思想逐漸開放,與今日的中國是兩個世界。「記得畫過一幅,操場大會操,有人吹『咇咇』,咇一聲有毛澤東變華國鋒,再咇一聲就變咗做鄧小平,再咇一聲就變咗做趙紫陽,嗰陣係睇到呢啲嘢囉」,尊子憶述,「左派講好多新思潮,同文革係一個好極端嘅相反嚟」,他甚至曾助左派設計反思文革的「傷痕文學」系列書籍,「(當時社會)下層都係思想開放嘅,開放畀大家探索未來,當然六四係一個大轉拆」。

八九六四鎮壓那夜,觀察事態發展的尊子壓抑著情緒完成當日的漫畫,直至他回家休息時接到加國友人張無忌的電話終於崩潰。兩人隔著長途電話中對哭了一分鐘,「不過好快要收拾心情繼續做」。(鄧倩螢攝)

歷史不斷重覆 「睇化可能掉低支筆做和尚」

尊子說,這次展覽會發現很多事都是重複又重複。如果歷史不變,變的只是主政者的容貌,尊子到底會否「畫到悶」?「如果你覺得好悶,睇化嗰陣你可能掉低支筆走做和尚」,尊子說,大環境下人其實很軟弱無力,無法改變整個大氣候,但如果從人文關係出發,去感受細節裡小人物如何生活。「悲劇呀,喜劇呀,就喺呢啲位置出現」。

尊子說:「有人用科幻小說,我用漫畫,揭露人本身問題,揭露社會、政治、經濟制度的不公平或者隱藏的不人道,呢啲係好多人寫。」(鄧倩螢攝)

見證比香港更惡劣的傳媒生態

近年傳媒空間不斷收窄,2017年《壹週刊》幾乎易手予商人黃浩時,尊子被炒,他筆陣只剩下《明報》與《蘋果日報》。到底怕不怕總有一天連最後的陣地也失去?「𠵱家講好似得個噏字,但我相信有創作力的人,畀咩環境都可以有啲嘢做出來」。

尊子早前遇上馬來西亞政治漫畫家納吉(Zunar),兩人同樣以繪畫政治漫畫為生。「佢喺馬來西亞好多新聞,辦畫展被回教徒扑爛晒啲嘢」。漫畫家納吉屢因執筆諷刺當時大馬政府的回教立場,多次入獄,甚至因多條煽動罪一度面臨最高43年的刑期,至今年馬哈蒂爾上場,他的罪名始獲撤銷。尊子不排除香港日後的環境更差,但其他國家的情況比自己更為嚴峻,「如果我同人哋講,『唉呀,我個專欄比人cut 咗㖭』,人哋真係笑你」。面對「紅線」逐漸收緊的香港,尊子最後還是一笑帶過。

尊子說,九十年代全球記者都聚在香港,好多人嚟香港睇九七前九七後嘅變化,「九七後大家對香港嘅興趣就冇晒啦」。(鄧倩螢攝)

尊子作品展已於昨日結束,尊子因為作品展重看某些漫畫,「自己睇返都覺得好笑」。他認為漫畫是一個有趣的媒介,經歷長時間再回看漫畫,又會有另一番滋味。記者問對世界仍有好奇嗎?六十有三的尊子說:「我都係咁教個仔,『你睇吓個世界幾有趣,咁多嘢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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