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同志家庭 持婚書靜靜起革命:我們是這樣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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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台灣大法官釋憲宣佈禁止同性結婚是違反憲法,台灣於是有望成為亞洲第一個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國家。在香港,目前同性婚姻依然是非法的,但事實上不少同志伴侶選擇在海外註冊結婚,在香港過著有實無名的婚姻生活。 編舞家林偉源(Allen)跟丈夫Greg Crandall,結婚已近9年,還共同養育一個身上有Greg基因的小女孩,就如任何一個正常的幸福的家庭。但在法律上,他們都不是對方的「配偶」。

攝影︰林振東

Allen(左)和Greg(右)8年前先在香港設宴,再飛往美國註冊結婚。相宿相棲多年,二人的默契自然流露。

Allen在電視上播放兩人8年前結婚前發送給親友作邀請的影片。兩人從兒時到相識相戀的照片如萬花鏡像交替播放——Allen從小就奀瘦,少年氣質沉鬱;美國人Greg則金髮碧眼,陽光大男孩,俊美如斯。看着兩人拍拖、旅行、和親友相擁的照片,Allen不禁眼濕濕。「如果媽媽當時也有出席就好了。」

兩人的結婚照在澳門拍攝,也是攝影師首次為同性伴侶拍攝。(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發現自己只愛同性,再無王子公主般的童話憧憬

Allen的父母在他結婚之時已過身。作為一個同性戀者,在傳統講求子嗣繼承的中國人家庭成長,一點也不容易。「在香港成長,一切都是黑白分明的——你要努力讀書、要讀某幾個科目、最好將來賺大錢。我成長時從不知道自己原來可以作出其他選擇,也不認識任何同性戀的role model。」Allen說。

不過讓Allen感到慶幸的是,父母和哥哥姊姊的年紀比自己大得多,也不大管束他,讓他早早就可獨立探索。「直到我到美國讀書,我才真正接觸到世界,才明白到我是誰,我的性向即使與人不同,但是這並不是問題。」Allen說。

其後,Allen打算到美國發展舞蹈事業,正式向家人出櫃。家人花了一段時間,才可漸漸消化並理解。「他們最終也算接受,但不算欣然地接受……大家也有掙扎吧。他們的態度比較像是『你自己搞掂就ok啦』。但是我自己也要學識去接受他們。他們有着不一樣的成長背景,生命所重視的也跟我很不同。但是我們之間的愛,讓我們超越差異。」Allen說。     

「一般人自小讀王子公主的故事書,並憧憬着自己的人生如童話一般。但當你知道自己是同性戀後,就再沒有這樣的一本故事書。」Allen的丈夫Greg道。

在異性戀的影像符號消費充斥的世界,身為同性戀者,特別難找到可循的楷模,惟有憑自己活出自己的故事。當Greg跟父親出櫃時,他爸爸以為這是因為兒子覺得跟女性相處太困難:「他不明白,喜歡男性要艱難得多,你可能會因此被辭退、在酒吧裏被人毆打!」Greg說。

Allen翻着他和Greg於8年前在澳門拍攝的結婚照。Allen喜歡攝影師風格平實自然,表現兩人親密。

同性婚姻不合法 堅持衝破藩籬 

就在沒有太多前路可循的情況下,Allen和Greg走出了一條屬於兩人的路。兩人在2003年相識,相戀5年後於2008年結婚,先在香港設宴、再飛到三藩市註冊結婚。

結婚8年,如泉水流淌,不着痕迹,卻點滴積聚。Allen和Greg家的雪櫃門,貼着覆診單和旅遊勝地的磁貼,Greg又跟我說,某網絡供應商的麻煩、以及早前遇上滲水的無奈。伴侶們,直的攣的,一樣過着繁瑣日常,也一樣彼此依傍。婚姻的年月如何模塑着兩人?「結婚後,很自然的,家庭就成為了重心,不似以前一樣把所有時間都投放在創作上。」Allen說。

雖說同性婚姻在香港仍未合法,但兩人拿着一紙婚書,亦意外地為兩人衝破某些藩籬 —— 他倆在某私人會所中,成功申請「夫妻」會籍;在跟保險經紀幾番爭持下,也成功把對方的名字寫入「配偶」一欄。Greg說:「倘若不幸地,Allen需入院,或需做手術,即使醫院不承認我的配偶身分,我也一定會奮力抗爭到底。」  

Greg最愛烹飪。Allen就在一旁充當小幫手,幫忙切菜及洗碗。Greg早前試過新年時焗年糕,結果獲得Allen親戚大為欣賞,稱為「鬼佬年糕」。

槍手憎厭同志的背後是無知

然而,奧蘭多事件像一道蟄伏的影子,日光終結時以暴烈的姿態反噬,向愛和自由宣戰。世界不一定變得更美好。當同志權益日漸得到伸張時,許多人也因着本身的壓抑和傷口,投入與之相抗的浪潮。Allen認為,槍手對同志群體的憎厭,源自無知:「許多所謂的『不同』,只是歷史文化所塑造的觀念。其實人類之間的分歧,主要由無知造成。所以我們要不斷去認識這個世界、身邊的人,以愛而不是恨,讓我們團結在一起。」在地球的另一端,Allen、Greg和他的家庭,繼續平靜快樂地生活。「如果槍手的目的是希望我們恐懼,不再正常生活,那我們就更不能害怕,不應因此而被改變。」Allen緩慢而堅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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