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柴廠古蹟將清拆建豪宅 坪洲婆婆憶述風光歲月、相愛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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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紡織、玩具業,你可知道香港曾有火柴業?近年坪洲遍布地盤,冒出一排排低密度住宅,圍起的不只是舊日的寧靜,更有坪洲島民的記憶。曾娙僱用了差不多全島居民、獲列為三級歷史建築的大中國火柴廠,遺址面積如今不足10平方米,更面臨清拆危機,將會興建最少樓高八層的豪宅,當年為劃界而立的石碑也大多失去蹤影。當火柴絕跡、發展成風,舊員工仍珍藏着火柴盒招紙,「係我哋以前做嘅嘢嚟。」

火柴廠現在只餘幾道牆,被鐵絲網圍起,雜草叢生,面臨被私人發展商清拆的危機。(江智騫攝)

工廠規模一時無兩 火柴遠銷至巴西

大中國火柴廠由上海火柴大王劉鴻生於1939年興建,其時中國局勢不穩,劉遂把將資金撤走,本來打算在長洲設廠,惟火柴廠屬危險工業而遭反對。適逢坪洲北灣的灰窰廠結業,於是他買下地皮,答應優先聘請坪洲居民,終於創下有近700名員工、18個部門及23個貨倉的大型工廠,四周豎立石碑為界,成品遠銷至東南亞、巴西。

後來更在東南亞設廠、惟日本大量生產打火機,產品銷情漸差,工廠終在70年代結業。如今遺跡快將消失,卻有不少坪洲居民仍舊記得那段日子,包括自1948年起在工廠裝盒,並在此認識了丈夫明哥的劉婆婆。眼下他們已經80多歲,仍然留在坪洲。

劉婆婆的兒子對火柴廠的舊物珍而重之,還自行搜羅各品牌的火柴盒招紙。(受訪者提供)

火柴廠當年規模龐大,這是其中一部分的廠房。(受訪者提供)

15歲來港當童工 「走鬼」奉旨盪韆鞦

說到製造火柴的過程,當時負責維修機器的明哥便說:「好大工程,好大㗎。」每枝火柴均要頗多工夫,先用機器切開木材、刨細,然後裁成一條條,再拿去浸火藥。有時木材未及刨細,怕太陽曬裂,便會浸在水池,有需要時便拿出來曬乾。

劉婆婆則負責裝盒。1948年,15歲的她跟嬸嬸從鄉下來港,在火柴廠做童工。「1盒(火柴)有45到48枝,12盒一行,10行一盤,一盤(領)毫2(薪水)。」6時上班,6時下班,密密做,一天可以賺3個幾,日工則有2.5元日薪,其時一斤米要約4毫5。

那時廠內還有許多童工,一見船埋岸就要「走鬼」,「去廁所、去曬場,有啲韆鞦架喺到,我地咪當𡃁仔𡃁妹係到玩。」劉婆婆說。

「九龍火柴」是大中國火柴廠出產的品牌,其時遠銷至東南亞。(文孔仁)

秋冬火柴易燃燒手 曾聞爆炸又遇火災

每逢乾旱的秋冬,火柴廠的員工都要提心吊膽。「北風天,啡一聲,(火柴)會燒手,燒到燶晒。」劉婆婆說。「燒到好驚㗎,好痛㗎嘛,起晒泡。」更可怕的是火災,在劉婆婆剛入職時,有個調教火藥的人被炸了一隻手。一次工作期間,工廠更突然燒起來,「火燭船噴水,我地就去抽水、駁水,救完火對腳硬晒軚郁唔到。」劉婆婆說。

生活雖苦,卻總帶歡笑。「天時熱,冇冷氣冇野㗎,屋同屋之間有條橋,我地就喺到玩,有時瞓下覺攤下,畀嗰啲管工拍薑咁拍,唔走都唔得。」劉婆婆笑着說。

火柴廠供讀書 遇上另一半

除了玩樂,他們還可以上學。當時廠內有不少童工,火柴工會和老闆商量讓他們讀書,幫他們付每人每月3元學費。就是在課室裏,劉婆婆認識了現在的丈夫明哥。「識得咪有感情囉,哈哈哈。」明哥笑着說。那時明哥父母耕田,他下班就要去幫忙下田,沒空拿書,劉婆婆說:「咪拎埋佢啲書返我屋企,返學就帶埋。」有時明哥買了麵包,又分她一半。「個個話阿銀姐,你睇明叔幾好,一個麵包兩份食,根本係冇(錢)吖嘛。」她沒好氣地說。

然而二人卻鮮少拍拖,一來是有時要追船期趕工,沒假放,二來是劉婆婆和一班女工親密得放假也要在一起。那時劉婆婆與嬸嬸和幾個女生夾租,住的地方就是現為三級歷史建築的永安街石屋,大家還共用衣鞋。 「嗰陣又真係有啲咁嘅感情喎。」到了放假,要不一起出港島電髮、買東西,要不就留在坪洲,去手指山、摘野菜、扒蜆。

劉婆婆和丈夫明哥同是火柴廠員工,卻是在夜校才認識,「識得咪有感情囉。」明哥笑說。(江智騫攝)

劉婆婆當年住的,正是現在與火柴廠同被列為三級歷史建築的石屋,樓梯之上,住了32人。(江智騫攝)

與工友姊妹共用衣鞋 「嗰陣又真係有啲咁既感情喎」

當年全島有800多人,卻沒有街燈,只有一個發電機由每晚6時開到12時。每逢出糧,都會有長洲人來擺賣,「個個點盞煤氣燈,長洲嚟,賣布、車衣,好墟冚。那天就正式(可以)行街了,平時冇布賣冇野睇㗎嘛,個個就返屋企,訓覺。」劉婆婆說。

但此情境在數年後便消失,1952年11月火柴廠停工,給每人40元遣散費。翌年1月火柴廠復工,重聘211名員工,劉婆婆被叫回去工作,明哥卻「榜上無名」。他於是先後做過搪瓷、紗廠、電影道具員等,最後因太辛苦而回坪洲種田。1970年代火柴廠結業,劉婆婆便幫他擔菜去出島賣。在火柴廠結業前,她的大兒子也曾踏足過工場——幫媽媽送飯,現在更把母親的火柴廠舊物都拿去珍藏。

當年火柴廠立石碑為界,現大部分都隨發展而消失不見。(香港舊照片)

廠外建豪宅擋住海風、到處地盤 前員工感無奈

今天劉婆婆已80多歲,十多年前退休,跑去學游水、踩單車,平日更會去火柴廠遺址,「睇下我地以前啲野,轉彎就知道,好大北風。」劉婆婆說。但今年火柴廠對面建起一排豪宅,已將海風擋住。面對島上的不斷冒起的樓宇,她說:「我就唔鍾意,踩單車一路去嗰頭都唔知幾開心,而家呢到起嗰到起。」除了建屋,另一古蹟灰窯廠外亦成為沙倉,石屋上掛上地產代理廣告。寧靜的島上,悄然起了暗湧。

許多人的童年、友情、愛情,就和劉婆婆一樣在火柴廠和島上發生。艱苦的日子過去,刻記着上一代人努力和記憶的遺跡,卻因發展而被清拆,連小島的寧靜也將被劃破。「而家佢地(除大兒子外兒孫)都唔知(我做過火柴),淨係知道我賣菜。」劉婆婆說。古蹟辦的工作綱領寫着,文物「賦予我們文化上的延續和歸屬感」,但在政府只評級不保育的政策下,要延續文化,或者就只能靠上一代的記憶。

盛載着前半生記憶的火柴廠將消失,舊日的文化歷史,一如這些花,或只能靠這些舊員工栽種延續。(江智騫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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