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盤中人】阿叔與女工擺檔餵養工人的累 45分鐘賣光200個飯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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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沒有停止建造,走到哪都是進行中的地盤。此時此刻,房委會轄下有34個樓盤施工中,港鐵正建造5條鐵路。圍板背後的工地,又是怎樣的世界?在種出大廈,建造繁華的過程中,地盤中人一張張的真實面孔,你又可曾直視?

攝影:林振東

「前方走過來赤裸裸不穿衣服的就是在地盤擺檔的老闆,你來見工嗎?」一群穿衣服的男人喝得有點醉。

而那個不穿衣服的林生走來,沒什麼肌肉矮矮地,和地盤裏的大隻佬差很遠,人人都喚他做阿叔。

「不要看不開,年紀輕輕落地盤曬到燶,我看着也心痛,真的,不是口花花,真的辛苦,你想清楚。」阿叔一邊倒啤酒一邊說。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阿叔與其他人都誤會有人來見工。當我們第二次見面,已是告別之時。

阿叔(粉紅上衣)每天煮200多個飯盒送來西九地盤外賣給工人。

地盤外角力

西九文化區花費約300億元聘用約700名工人(截至2016年1月),裏面沒有任何飯堂,工人們限於一個鐘午飯時間,但是最近的平民餐廳來回已要差不多一個鐘。街市阿叔被女人騙走百幾萬元身家後,聘兩個女工來西九地盤外賣飯盒,那些工人說「飯很難吃但也要吃!」

午飯時間,地盤外有人擺檔賣飯盒。

工人們餓相

阿叔每天準備約200個飯盒來西九地盤外擺檔,白色飯盒用紅筆記下飯的簡稱:「炸魚」、「蒸魚」。「四眼仔今日有冇胡椒豬肚?」來買飯的工人都有自己的喜好,也熟悉阿叔通常賣哪幾味餸菜。

每個飯盒賣35元,如不要飲品可減2元,阿叔通常用一個綠色保溫飯煲,煲多點白飯,讓工友任添,「我應該要收貴點,工人們只有吃多不會吃少。」他的檔口在官涌街市熟食檔,每個月交租約7,000元,不做堂食生意,只用作廚房煮食和擺貨,連名字也沒有,幾百呎地方亂作一團。他每天往地盤走兩轉,一轉午飯一轉下午茶,午飯時間200多個飯盒45分鐘內賣完,下午茶賣些鹵水雞翼雞蛋腸仔,約半小時賣完,快來快去,餵的是工人們一個上午的累。

官涌街市熟食檔一班檔主大部分是以前在柯士甸道開餐廳的,後來因柯士甸站建好加租而搬上街市。

「那個女人很美」

舊時阿叔在官涌街市另有一檔口做堂食生意,剛搬來官涌街市時九龍站還是個地盤,那裏的地盤工人有時上來檔口吃飯,但並不固定。等到2005年,118層高的環球貿易廣場開始動工,亞叔便到廣場的地盤外「霸地盤」,從起地基的階段開始賣飯盒,工程一直做,工人一直增,阿叔從30個飯盒賣到600幾個,請了6個女工幫忙煮幫忙賣。地盤外爭地盤的角力通常涉及黑社會睇場,阿叔說「我們的生意是守回來,從起地基開始守,其他人是看我們好生意才來擺檔搶。」

「守回來的生意結果都敗給女人,那個女人很美,她是福建人,說要去菲律賓和朋友做生意,我說得啦!你做吧!我是心想大家在一起開心沒所謂,年輕時候爛賭,沒儲什麼錢,環球貿易廣場地盤賺來的百幾萬元結果都被她拿走。」

美麗女子走後阿叔休養了兩年,到西九地盤開工才東山再起。「附近也有高鐵地盤,但沒有商業價值你知嗎?工人們自由,今天想買飯盒明天想出去餐廳吃就不買,那我要不要預他的分量?」反而西九地盤離餐廳遠,對阿叔而言是一筆穩定的生意額。

地盤女工:婦女兼職最難頂之選

初初開始在西九擺檔,阿叔便登報請女工,早上幫忙盛飯盛菜,再搭的士到地盤遞飯盒、做收銀計數。「80元一個鐘,大多數來求職的都是家庭主婦,前前後後請了3、4轉,有些做2、3天便不見人,覺得何必來地盤做此等工作,有個後生女在酒吧做拳手,晚上上班幾小時,她想早上搵多點,我叫她試工幾天勸她不要做了,後生過頭不捨得,真的心痛。」

阿叔說完便穿起T恤推飯盒出去地盤賣下午茶,儀姐突然很大聲問,「老細你係咪掉轉咗件衫嚟着呀?」其他人聽見一起大笑。

60歲的女工儀姐和包伙食檔主強少老友鬼鬼,歡送會時玩合巹交杯。

儀姐在亞叔的檔口做了有半年,算是最久的員工,半年期間已經換了7、8個女工,最近兩星期新來了另一拍檔嬌嬌。儀姐以前做製衣,婚後當家庭主婦,每天只是在家打麻雀,仔女愈大愈打得瘋狂,到現在她的女兒40歲,她自己也60歲了,每天1點收工後,她依舊約雀友繼續打,只是每星期打少了6個早上算不錯,又可以賺點外快來補貼輸麻將的債。「說真的,我這份工作只是娛樂性質,但是我曬到黑曬,朋友都問我係咪癡咗線﹗」

官涌街市最後一個包伙食檔結業。

包伙食是如何沒落的

又是一個啤酒的下午,儀姐早一日便在電話相約大家中午街市聚頭打邊爐,歡送街市最後一檔包伙食檔口結業。

包伙食是六七十年代興起的飲食生意,那年代多數工廠大廈、打金業都包伙食,「訂好飯餸,我們揸主意每日煮咩,一圍12人,用單車送,食一個月後才找數。」江哥說不是他轉型,而是社會轉型,「工廠大廈只剩下迷你倉、劏房、貨倉,哪會有人需要包伙食?」

當離開地面搬上官涌街市以後,人流少得幾乎只剩附近各種地盤工人放午飯來光顧,江哥率先放棄包伙食轉為堂食,做地盤佬和其他寫字樓客的生意。但地盤佬對他們來說,永遠不是可靠的客人,每個地盤只是短期,1至2年後工人四散,城市面貌又不一樣。

街市伙食檔的生意大部分來自附近的餐廳,檔主強少說,「義順、壽司店,我們也有包來做,以前一個月有40、50圍差不多10萬元一個月,踩單車送飯的員工每個月也有13,000至14,000元人工,現在員工薪金也有18,000元一個月,但是人少了,沒辦法,我們這代人注定是末代,也不是沒生意繼續做下去,而是做不下去。」強少算是一圍人之中最年輕那個,但也50歲了。

包伙食的員工月賺1萬8千元,但需要踩單車送飯菜,又要幫忙預備材料、煮食,見工夫做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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