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圍城】減廢沒有秘密 龐一鳴在生活中實踐:冇藉口做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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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將垃圾丟往箱子後,往往覺得與自己再沒有關係。然而,這袋垃圾猶如機械的發條,催使社會不同勞動者日以繼夜地收拾——有些會送往回收者的手上,獲得重生的機會;有些則長埋在泥土下,靜待一萬年慢慢化作空氣。這兩條迥異的道路,終點恍似指向同一方向——我們未來的生活。

有人將垃圾場的廢木、鋁罐撿走,賦予它不一樣的價值;有人則選擇購買二手衫褲,延長物件的壽命。身邊不同的人都努力實踐,那當權者又在做什麼呢?「綠色生活」又會否淪為一個口號?鬧市的街道上,數步之遙便有一個垃圾桶。我們早已習慣將垃圾順手一丟。

攝影:李澤彤

影像協作:林振東

因為這期的專題故事,我們走進了上水、屯門、洪水橋等偏遠地區,初時以為奉行綠色生活的龐一鳴亦隱居於田野,怎料他卻「大隱隱於市」,與家人居住在觀塘鬧市一隅。

43歲的龐一鳴住在觀塘和樂邨,他家中的擺設與尋常家庭無異——碌架床、電腦桌、木製電視櫃,還有堆滿不同角落的書籍。廚房還有好幾桶環保酵素,以及裝有膠樽的箱子。這時他走到睡床旁邊,在抽屜裏隨意取出一件黑色長袖衫,攤在手上說:「這件衫是廿幾年前買的。」他看到我們驚訝的表情,嘴角微微揚起。

真古著:一件衫著廿年

除了手裏的衣服,他還指着掛在窗台的深藍色浴巾,續說:「還有那條毛巾,都是用了廿年了。」無論是毛巾還是衣物,狀態仍然良好。若然他不透露,還以為只是買了大約幾個月。我跟攝影師此時猶如看到出土文物,眼神帶有懷疑地問,一條毛巾怎樣用到廿年?「我都係正常咁用啊。屋企好多嘢都起碼廿年以上了。當然要買質素較好,太便宜嘅嘢多數都用唔耐。依家攤番開用到廿年,都抵番晒。」他笑說。

看到龐一鳴的衣物,不禁會想,究竟我們是否低估了物件的壽命?龐一鳴認為,大部分人覺得簇新的物件精美才會棄置舊物;但沒有考慮原本的物件還未殘舊或破損。日常生活中我們好像時刻被大集團餵飼——連鎖店「限定優惠」、淘寶促銷;當看見商店大減價,我們就會忘了家中有同樣的款式,對所有行銷策略照單全收。

龐一鳴也是常人,也有購買的需要;但他會選擇二手物或借用別人的東西來滿足生活所需。他掀一掀身上的黑色上衣說:「這件上衣只是兩蚊港紙,我早前要帶交流團去東歐,在二手衣物店買來禦寒的;而褲子則是堂細佬給我的。」龐一鳴笑說,因為堂細佬練習跆拳道後,身形消瘦了許多,便把舊衣物送給仍是十分「壯健」的堂哥。

奉行綠色生活的龐一鳴覺得用借用別人的物件是認識朋友的機會。有位學生因四出問人借滑板車,巧合下跟一位陌生人成為了朋友。

買(書)之前要問自己,圖書館是否有得借?買完之後又真的會讀嗎?又會想,若然真的很值得支持,那就買吧——這是一個跟自己對話的過程。
龐一鳴

減少消費 先跟自己對話

可是,消費主義植入大眾腦袋多年,地鐵、大眾傳媒一直吹捧跟隨潮流的美好生活。曾經,龐一鳴也是洪流中的一員。他說中四、中五時,跟學生補習賺取零用錢,便開始喜歡買新衫。「那時Levis 501、505又會買,會跟住型號去買,但其實又未必需要着咁多。」留有一臉鬍子的龐一鳴笑說。不過,他對Levis的喜愛僅維持了兩年。直到中六時,他愛上了閱讀,便由買Levis變成了買書。

大概每人都會有鋪「儲嘢癮」——有人喜歡儲波鞋,有人喜歡搜羅電子產品,而龐一鳴則喜歡買書。在龐一鳴的家中,書籍堆滿在電腦桌,他再掀開碌架床旁邊的布簾,內裏堆滿一整個角落的書籍,數量有近百多本。他說中六開始,每星期會買3次書,而每次都會買幾本。

但直到十多年前,開始覺得可以從圖書館借閱,便減少購買。「當時除了想擁有,還想支持作者。畢竟在香港出書甚為艱難。」他估計現時有5,000至8,000本書散落在不同朋友的家中。

他坦言,以前買書亦會有種「儲嚟擺」的心態,並非每本都會讀一遍。「有時看到有趣的題目,明知不會睇都會買。」愛書的人都希望擁有心頭好,何以輕易除去慾望呢?他說:「買之前要問自己,圖書館是否有得借?買完之後又真的會讀嗎?又會想,若然真的很值得支持,那就買吧——這是一個跟自己對話的過程。」

他認為每個人的喜好迥異,可以從最貼近自己的興趣開始,逐步改變購買習慣。「如果你鍾意買衫,可以嘗試參加『執嘢』交換衣物,或者去社區二手店看看,總有方法找到起步點。」

「將軍澳free畀我都唔住」

龐一鳴從書堆中拿出一本講述樹木的書籍。他翻到其中一頁,跟我們介紹一棵位於巴西的大樹。他說:「我很喜歡南美洲,這棵樹已經有3,000年歷史,如果有機會都想去看看。」早在2009年,龐一鳴曾到南美洲考察當地的社會運動,這讓他思考回港後是否需要「做啲嘢」。

直至一年後回港,他讀到《地產霸權》一書,更覺得生活不能再被地產商支配,便開始改用單車代步,不再光顧任何連鎖店。「這是一個進程,並非突然間用二手物、光顧小店;而是逐漸開始欣賞本地的生產,減少消費。」龐一鳴說。

我們走在瑞和街,擠進了街坊的人群當中。他們拿着大包小包,正在準備今天的食材。有的站在中式包點舖前張望,有的在同「豬肉佬」吹水。此時,我們經過菜檔,看見有個婆婆背着背包,問菜檔的姨姨可否幫她放入背包。姨姨邊放邊說:「你係阿婆嚟㗎嘛,點都要幫你啦。」龐一鳴看到眼前畫面,笑而不語地繼續向前走。

單車早已成為龐一鳴的代步工具,他會預計好所需時間及路線。

早前有報道提及,市民自行帶備食物盒到快餐店購物,但遭職員拒絕。龐一鳴笑着搖頭說:「他們就是要保持標準吧,職員有一套規則要遵守。」然而,小店及街市在這方面的做法就較為靈活,而且產品亦沒有多餘的包裝。

「以前帶個盒去買燒味飯,老闆的眼光會好奇怪,但是現在大家都知道要環保,接受的程度大了好多。」龐一鳴說。

搬入觀塘前,龐一鳴先後住過元朗、大圍、荃灣、九龍城——這些地方都是保留濃厚的街道生活。與新市鎮相比,他覺得充滿小店的舊區更富靈活性及人情味。「小店係令我鍾意這些地方的原因吧。如果你叫我搬去將軍澳,間屋free(免費)畀我都住唔到。」他笑說。

新市鎮的屋邨商場逐漸被領展壟斷,居民的生活似乎難以遠離連鎖店。龐一鳴聽罷亦感到無奈,他說這與城市設計不無關係。「天水圍、將軍澳的居民沒有地舖,有市民想做都做唔到。未來就要靠墟市或網上商店,由下而上去改善。」

從檢視生活開始

逛完街市,龐一鳴便帶我們回到和樂邨附近的茶檔吃東西。綜觀他半天的生活——拿着環保袋逛街市、到小店吃飯、踩單車出勤;難道這是難以實踐的事情嗎?他咀嚼完最後一口公仔麵,緩緩地道:「係我哋打破唔到自己的慣性,就任由呢啲習慣不斷loop(循環)。」

龐一鳴舉例,以前家人也會丟棄廚餘;但當他們見到廚餘能製成環保酵素,也自己動手做起來。他認為一般市民只是缺少檢視生活的機會。「如果我哋將啲塑膠製用品鋪晒出嚟,可以逐樣諗點樣取代。比如清潔劑可用茶籽粉、皂液可以用番梘。」

他呷了一口奶茶,繼續說:「如果牽涉到多啲步驟,好似洗衫咁,其實可以開班教。當有班人一齊做的時候,可以互相支持,這樣成功的機會大好多。」

「回收有得儲積分,唔止環保L會做」

龐一鳴多年來到訪過不同的國家,眼見無論歐洲或亞洲多個地方,都由徵費開始做起。他說南韓除了回收紙、玻璃樽外,廚餘回收亦發展得甚具規模。民眾將廚餘放進廚餘機,重量會轉化成為積分獎勵。市民只需用卡儲存起積分,便可作現金使用。

龐一鳴笑說:「如果系統可以發展成這樣,不只是『環保L』會做,而是一個普通主婦都會參與。儲印花、儲積分,不是他們的消費模式嗎?」

回望香港,回收分類並不是新鮮事,為何這種做法還未深入到每個香港家庭?龐一鳴聽罷,思索了一會便說:「現實一點來說,如果不是從金錢角度出發,一定好難做到。」

他解釋,政府需要透過不同形式徵費,讓丟棄膠樽、鋁罐的市民承擔責任。「城市不能單純依賴自發行動,要有規則去幫大家開始;當人們開始了解之後,即使沒有懲罰都會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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