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新界傳說:兩家人鬥有錢 白銀蔗糖由錦田排至屯門!

撰文:吳世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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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不喜歡聽故事?西西弗斯搬石頭上山,輪迴一如生命荒謬;要斷腸悲情的,也會想起羅密歐與茱莉葉這對殉情戀人。但原來近在新界圍村,也產出不少本土口述傳說,一樣精采離奇。繼上文提及拆祠堂一事外,亦曾流傳新界宗族鬥炫富、為夫君犧牲的俠女故事等等,而且大多有史實根據。

今天村裡的年輕人,是否更難知道村裡的故事傳說? (資料圖片/ 鍾偉德)

今天富二代在IG上戴金勞曬跑車,大家又要罵又要看。原來早在清代,新界氏族之間也愛Battle財富。錦田鄧氏乃大家族,財力豐厚人人皆知;但原來曾跟附近村落組成「忠義堂」的屯門陶氏也曾顯赫一時,他們不但擁有屯門鹽田,並種蔗製煉蔗糖。在陶姓族譜中記載了屯門陶族以蔗糖與錦田鄧族鬥富的故事:「農業最盛時期,陶族與錦田鄧族預備比身家,陶族屯谷公 (即陶氏的八世組)以蔗糖五缸一棟,由屯門排至錦田;鄧族鄧連光,以白銀五元一筒,由錦田排至屯門。此事係舊族相傳,成為佳話。」陶氏的蔗糖及鄧氏的白銀「曬冷」,橫跨屯門到錦田,想不到新界村落也曾「土豪」一番,長知識了。

元朗錦田鄧氏其中一條圍村吉慶圍。 (資料圖片/ 馬熙烈)

此外,從民俗專家周樹佳的《香港民間風土記憶》一書,也讀到這樣一則悲愴故事:話說在明弘治年間,廖氏七世祖被海盜標參,其侯氏妻為救廖一命,騙海盜頭子說會代丈夫作人質,讓他出外籌錢相贖。但其實她早存身殉之心,在廖重山獲釋放後,她便跳海自殺。傷心的廖重山發現時妻子已屍骨全無,唯有把她留下的一隻指環和頭髮一握下葬,後世稱該墓為「招魂墓」。周樹佳稱,他花了共兩、三年時間,才打探到墳墓的所在。潔白的墓上更刻了一段歌頌侯氏的詩以傳後世:
 
「相夫容易殉夫難
貞烈捐軀豈等閒
贏得芳名留邑誌
沉江亮節重如山」

【社區異想】上水侯氏財雄勢大 點解自拆祠堂?

侯氏才子犧牲親妹 狡計奪取風水穴 ?
 

  還有更多的新界故事,一如大台劇集情節般的勾心鬥角。話說明初期間,侯氏出了一位奇才叫侯松菊,精通風水五行之術。他為得到位於鄧氏領地的一個風水名穴,便想出一條苦肉計:他向龍躍頭鄧氏提親,幫自己妹妹找夫家。為奪得風水地,他暗中選了一個最忌嫁娶的「三娘煞」日嫁妹;結果他妹妹真的因遇白虎煞氣而猝死,最後便順利成章把妹妹葬到鄧家的風水名穴內。但因循鄉俗例,女子在文聘過後已是夫家人,所以鄧氏穴地還是歸鄧氏家族所有,侯松菊功虧一簣。但雖然侯松菊此人在《侯氏族譜》中的確有記載,但周樹佳在書中指,他明明著名大才子,不知何故在龍躍頭傳說中就成了陰險小人。

新界傳說還有許多風水大鬥法、庇蔭護村的神怪之說,但有的離奇誇張,該怎樣理解?長春社文化古蹟資源中心的副執行總監黃競聰說:「傳說某程度反映某些歷史輪廓,未必是完全真實,但反映了部分事實。」黃競聰的博士論文研究打鼓嶺,也了解過他們的口述傳說。其中一個也是聽起來天花龍鳳的風水鬥法,講當時打鼓嶺六約跟黃貝嶺械門,當時打鼓嶺所供奉的天后顯靈,告訴村民敵人行蹤,於是打勝杖。

盆菜今天也被列為非物質文化遺產。 (資料圖片/ 鍾偉德)

歷史學者:傳說助了解底層社會生活

「歷史研究的人大多會較抽離的閱讀村落的傳說,不大著重考究年份、合不合乎科學。」黃競聰說。他指這些傳說幫助我們在歷史文獻、官方數字紀錄以外,了解某時代的底層社會生活。「例如許多宗族之間打鬥的傳說,幫助我們了解當時村落之間的關係如何。以往社會資源有限,宗族之間經常爭奪資源,爭地又爭水。」香港理工大學人文學院副項目員郭嘉輝博士說。有些村落靠近河流源頭、有些則在尾段,河頭的把水源堵截,河尾於是跟河頭打——這也是常見的打鬥原因。
 

代夫被俘、到最後跳海自殺的廖重生妻子侯氏之墓。(圖片由周樹佳提供)

 傳說或者離奇、不科學,但其對於人類文明的重要性已獲肯定——口頭傳統和表現形式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四大範籌之一,當中包括傳說、神話及故事等等。香港來自十一個氏族的口述傳說亦被列入首份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清單之中。周樹佳花多年在新界鄉村收集掌故,但也慨嘆:「香港現在還有多少農業社會長大的人?都差不多死光了。他們以前生活穩定,許多村中故事仍會流傳。但後來許多人到城裡生活,已不再知道自己故事了。」燕崗村居民侯更燊也指,跟自己年紀相若的村民都熟知村內傳說,但自己不會無端端跟子女講起。

後代為紀念侯氏妻而寫的悼詩。(圖片由周樹佳提供)

但長春社的黃競聰相對樂觀:「現在有了一個叫『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框架,大家就更容易理解,並且願意保護。」他又指,現在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清單一共有480項,但香港經時代洗煉的遺產,又怎止這麼少?「就傳說來講,香港還有張保仔、近代日軍佔領、神像漂流等豐富的口述傳說,需靠民間有志之士一起幫忙增補、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