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節】民間工運「權威」筆耕大半生 中風仍堅持記錄工人維權

撰文:陳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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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歲的梁寶龍,做過印刷廠植字、電腦維修、茶餐廳雜工,可謂最正宗的基層藍領,不過脫下勞工手套的一雙手,風霜之中尚有文雅,他天天翻舊書、研史料,醉心執筆大半生,只望將教科書中從不出現的本港工運歷史重新還原,筆耕不斷,為的是填補歷史空白。
自資出版過數本工運著作,滯銷景況不難想像,中風之後,又天天困於家中當個「鍵盤戰士」於網上寫文,別人笑他太瘋癲,他卻不以為然:「大家都話我啲嘢搵鬼睇咩?但我只係做我值得嘅嘢,如果我都唔做,咁仲有邊個延續呢段歷史?」

梁寶龍家中書櫃收錄本本珍藏,左邊一本泛黃書集、右邊一本珍貴史料,這些常人眼中的「垃圾」,是他30多年的成果。(鄧倩螢攝)

無讀大學也非權威學者卻響噹噹

勞動節與工人運動,有如天秤般密不可分,不少人會為基層工友血汗辛酸咬牙切齒,抱打不平,卻從不關心與勞資關係演變千絲萬縷的工運歷史。這在於梁寶龍眼中,卻成不容留白的堅持。兒時受從事工運的哥哥影響,他十多歲開始,對工人運動及勞工權益產生興趣,但這些於本港教育中卻從不入流,他開始翻書研究,又開始走入工運界,搭工會友好收集一手資料,​將本港工運近200年歷史逐一併湊。

中學畢業的梁寶龍,並非甚麼響噹噹的權威學者,多年來研究工運的同時,他其實只是個平凡的打工仔,出入廠房日夜開工,賺取低微薪金。不過他的「江湖」地位,可於本港工會勢力與其友好程度中得以窺探,職工盟不時邀請他為工會幹事「補底精讀」工運歷史,又與「老左派」、曾出書專談「六七暴動」的周奕稱足道弟,而兩岸學術界亦不時與他交換心得。

2013年的碼頭工潮抗爭,他將工人報刊一一收藏,笑言「可能仲齊過啲工會」。(鄧倩螢攝)

中風不良於行仍堅持走到最前線

筆耕逾30年,近年身體開始轉差,10年前更因中風關係,導致不良於行,雖然如此,2013年碼頭工潮、近月的海麗邨清潔工罷工,他仍堅持走到前線,希望可以親身所聞,將舉足輕重的工潮好好紀錄。收集派發予工人的宣傳單張、與前線工人親身接觸、分析政策利弊,是他補足本港工運歷史「土炮」方法。

九巴罷駛工潮揭示本港打工仔缺乏集體談判權的後遺症。(資料圖片)

點出九巴葉蔚琳罷駛行動失敗原因 

醉心研究工運大半生,他見證本港爭取勞權多年來的寸步維艱,對於本年初鬧得熱哄哄的九巴工潮,他亦不禁慨嘆本港對保障工會組織的落後。

不過,梁寶龍身為工運研究者,目光走得更遠,更翻出我們未有為意的註腳——今次九巴工潮,各大工會拒撐,形成有如女車長葉蔚琳上演獨腳戲局面。回顧昔日的巴士罷工,最轟動的1989年中巴罷駛一役,車長連續兩天於早上繁忙時段罷駛,導致港島區交通癱瘓,其實正正是由工聯會屬下的中巴工會牽頭,亦即今次怒斥葉蔚琳「白癡」的「龍頭」工會汽車交通運輸業總工會的前身。當年聲勢浩大,號召響應,何以今昔大相逕庭?梁認為是工會內鬥所致,亦源於葉蔚琳拒與現役工會五大派系「埋堆」有關。

歷史從缺,便難以借古鑑今,另一耐人尋味的古逸小事,是中巴工會其實由工聯會前理事長陳文漢一手促成,而這位老前輩,是工聯會開啓福利事業的始祖,更對本港工會歷史有著深遠影響。

九巴女車長葉蔚琳(左)發起罷工,只有丈夫劉卓恆(右)等4名車長響應,五大工會缺席。(資料圖片/羅君豪攝)

工聯會「蛇齋餅糉」起源有因

走在當下,不少人嘲弄工聯會以「蛇齋餅糉」、利用福利籠絡工人,但梁寶龍指,陳文漢向工人大派福利,是呼應時代需要,「當時50年代香港禁運,工廠執笠,工人失業,佢搞咗好多文教班同福利小組,又有醫療所,用呢種方法組織工人」。延至今天,「蛇齋餅糉」成為工聯會給會員福利,或多或少滲透着政治色彩,逐漸偏離爭取勞工權益路線,但梁寶龍認為,不能全盤否認「派福利」的意義,而工聯會「樁腳」的紮實亦有其可取之處。

現今本港工會力量由幾大勢力盤倨版圖,工聯會、工團可算是較歷史攸久,勞聯及職工盟則是後起之秀,不過他認為目前的工會,極需加強工會民主,包括培植工人作為行動骨幹,始可走得更遠。

每年五一勞動節,各大勞工團體均會遊行爭取權益。(資料圖片)
早前發起罷工的九巴車長葉蔚琳(前右二),日前已成功將「月薪車長大聯盟」註冊成為工會。(資料圖片)

工潮風波亦掀起對工會議價力關注,事源身為資方的九巴被質疑「圍威喂」,只與兩個建制工會「埋檯」談判,未有理會其他工會意見,不少聲音批評此屬集體談判權廢法的濫觴,剝奪工人談判力量。

羅致光指本港同一公司有不同工會,難推行集體談判權。 (資料圖片)

轟羅致光荒謬:公務員評議會形同集體談判權趨形

不過,集體談判權恢復之路遙遙無期,勞福局局長羅致光早前「落閘」,指本港情況複雜,因同一公司有不同工會,僱主與工會很難達成共識。

梁寶龍則認為羅所言荒謬,因公務員體制中設評議會諮詢制度,形同集體談判權的趨型,且行之有效,「佢哋一樣有唔同工會,不過制度下,如果工會人數夠一千人,可派人競選做代表,政府都有,又點會行唔通呢?」

放眼未來,芸芸勞工議題中,他期望可於有生之年見證集體談判權重新出台,又希望可解決政府外判制度。墨水滿肚的他,因英文欠佳,遂未能趨前發表學術式研究著作,於象牙塔前止步,是他的一大遺憾,但他直言,期盼自己可繼續於書海中作戰到底,將勞工權益帶到普羅大眾的日常生活中,「工運史可能好悶,嚇親人,所以我都努力諗緊點樣變得有趣同大眾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