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鄉黑】土地利益作怪 原居民捱打看門狗被毒死 6年無入村

撰文:鄭秋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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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任立法會議員朱凱廸正受死亡恐嚇,每當他在鎂光燈前露面,總有人在其身旁舉牌撐「我們都是朱凱廸」、「支持朱凱廸」的標語。「朱凱廸事件」,只是新界暴力問題的冰山一角。活在新界的小村民,有的因挑戰村內「飛丁」惡霸而被劈、被黑勢力以鐵通扑穿頭;有居民因堅持不遷不拆,對抗收地,險遭放火燒屋;就遷居於新界的東晉詩人陶淵明後人,也疑因反對在宗族廟宇旁建骨灰龕場而遭追斬、淋油——他們都是已流血的「朱凱廸」。

朱凱廸一直高舉「土地正義」的旗幟,今月初成功獲選立法會議員。(資料圖片)

反對「飛丁」 原居民兩度遇襲

八鄉其中一條村落,自2006年起,有大量「飛丁」入侵,與發展商密密收地「套丁」謀利。原居民李先生對此不齒,行使鄉例反對外來丁權持有人,在該處覓地落戶建丁屋。

面對李先生這位「反對者」,發展商先以50萬現金利誘他封口,但遭拒絕。李先生指,一幢丁屋值千萬,他們在三幅地皮欲建逾百座丁屋,涉及以億元計的利益。他更發現有人利用他的個人資料偽造文件,稱他不再反對「飛丁」,至今他仍就被偽造文件一事,向政府部門投訴,但未獲受理。糾纏至今6年,其間他曾被人跟蹤,黑勢力在他居所附近佈下線眼,以警告他勿「整色整水」,有鄉紳更向他傳話有人「要玩死你」。

年過六旬的李先生曾被「鄉黑」追斬,背部受刀傷。至去年,有相熟的鄉民充當「和事佬」,欲送他一幅農地建丁屋,並開價1,500萬希望他息事寧人,他再度拒絕,結果令銀髮下又多了一道疤痕——他去年再被人用鐵通扑頭,送醫縫了6針。接連受襲,李先生曾經報警,不過「去認人,(疑犯)都是由道友冒認。」他坦言,就算抓到施襲者,對幕後主腦落網都沒期望。

淋油是「鄉黑」常用的滋擾手段。(讀者提供圖片)

他堅拒收錢了事,因他相信這根本是個陷阱。「個女同我講,若我收了筆錢,想家人去赤柱監獄抑或去大陸探我?」他怕妥協後會被對方威脅,反屈他勒索。「有人揚言我一返大陸, 即有入無出。」他直言,每條村都有由原居民中惡勢力所組成的「鄉黑」,為昔日的黑社會「堂口」所演變,而原本與他一起反對「飛丁」入村的同鄉,均已放棄初衷,「一嚇怕、二收了錢」。雖然90多歲的母親仍居於村內,但李先生為避風頭,已足足有6年沒再踏足村內。

丁權壯大「鄉黑」 毒死愛犬逼遷

利字當前,原居民無可奈何,非原居民的窘境更甚。過去8年,馬屎埔村多次鬧出「推土機收地事件」、惡霸非法打爛石棉屋等,現只剩下數戶村民堅守,村民關先生矢言,即使曾遭「鄉黑」滋擾,也無法放棄家園。

「我知道是什麼人所為,都認識的。」關先生在馬屎埔生活了63年,關於「鄉黑」的歷史,他說可以由國民黨避走來港時說起,其後演變成同姓不同房之間的勢力鬥爭。

不過,關先生直言,讓「鄉黑」壯大的是始於「丁權」,當土地買賣有利可圖,有勢力人士即混進來,出頭收地轉賣給發展商謀利。他指「官商鄉黑合作論」,「在某種意義上是確有」。他不諱言,自己堅持不遷不拆仍能生存至今,其實是有託過相熟勢力人士從中調和,叫他們作出恐嚇行為時,「做吓樣就算」。他透露,自己的同窗、學弟當中,有人已成為了黑社會頭目。

曾有大半年時間,關家在深夜不時收到匿名來電滋擾,想他遷走,「有時無出聲,有時會叫你小心火燭,有時會叫你不要讓狗亂吠」。他也試過一出門口乍見一堆煙頭,養了多年的看門狗,亦無故口吐白沫被毒死。關先生怕原用魚鱗木搭建的小屋易被縱火,因此加鋪了鐵皮,他又加裝閉路電視,鐵絲網也加了兩層,大門閘口更以鐵鏈加鎖,加強保安。

說起抗爭經歷,關先生總是瞇成笑眼,唯獨憶述先父遺志時,他紅了眼眶:「他生前講過,最後肯搬走,都只會是因為塊地將來發展的,是孫女買得起的樓,而非發展豪宅。」在此安居逾半世紀的他,庭園裏有綠蔭、草被與紅海棠,繞村走一趟,他樂此不疲地分享老農智慧,哪裏是有機水耕菜,哪裏有螢火蟲、有魚出沒。而這一切一切,發展商欲賠償6萬元當作「恩恤金」了結,及令他帶來無盡的滋擾。

「鄉黑」滋擾連居民的寵物亦遭殃。(讀者提供圖片)

陶淵明後人為抗骨灰龕被淋油

有村民勾結惡勢力收地建豪宅,亦有村民為守護傳統文化,而不向發展商妥協。據古蹟辦資料,屯門陶氏為東晉詩人陶淵明的後代,他們早於明朝年間在屯門開鄉紮根。但來到今天的新界,卻避不過「亂世」,該村的陶村長指,懷疑因反對在村內興建骨灰龕而屢遇襲,他曾被兩名持利刀兇徒追斬,幸獲村民相救;其住所亦三度被刑毀,紅、綠、藍、黑色的油漆灑滿屋牆,連飼養的狗都「中招」。

陶村長解釋,骨灰龕場問題複雜,源於與現任三位司理的紛爭,司理負責打理村內青雲觀,但自2002年起,陶氏部分村民便就現任司理的認受資格、青雲觀的修建及資金問題入稟法院,訴訟至今。陶村長指,6年前發現青雲觀被拆掉重建外,秘密加建了可容納近4,000個龕位的骨灰龕場,違反地契用途,惟據知現有300多個龕位已使用,龕位售價由6至50多萬元不等。他擔心,將來法庭就陶氏紛爭有判決後,買家即成苦主。

新界獨有的丁屋政策,引申「套丁」利益,漸漸變成地產霸業。(資料圖片)

每次開會打架收場

「我們用青雲觀來點燈,現在做法是不合傳統」,陶村長指,青雲觀意義為保佑子孫千秋萬代,每年正月十五都會點燈,是誕男丁的慶典,一眾鄉親亦會相聚飯聚,「旁邊擺骨灰像樣嗎?」

族內曾經舉行大會商議青雲觀問題,惟大多以「打架」收場,「我們少數反對派要僱用保鏢陪同開會」。他形容,對方一言不合即刻「飛櫈」。面對村內爭利致紛擾不斷,更有「鄉黑」出馬威嚇,陶村長嘆言:「以前會尊敬長輩,現在無倫理,阻人發達,理得你是村長。」

有該村原居民亦指,以前行之有效的村長、父輩制已沒落,被「鄉黑」介入操縱之餘,更有不少「非原居民」陸續落戶在圍村附近,他形容為猶如僑居地,與「鄉黑」合作把持勢力,稱為「僑黑」,「就堵路問題阻礙村民出入,他(僑黑)有大隻佬傍住,話條村全由他管,意思即指那裏是他地頭。」

朱凱廸為挑戰「官鄉商黑」勾結而受到威嚇,生於斯、長於斯的村民,則不約而同的指,新界問題超乎外人想像,龐大的土地利益猶如「肥豬肉」,惹人虎視眈眈,與「黑」同行自成常態。坐擁八萬多票的票王朱凱廸,又能否力挽狂瀾?

有原居民指新界農地一寸土一寸金引商鄉黑覬覦,其中近年常見發展商迫遷收地。(資料圖片)

警不分字頭打擊 明示黑幫勿動手

明言挑戰「官商鄉黑」的朱凱廸在今屆立法會選舉,以「票王」當選後報警,稱遭死亡恐嚇,隨即獲警方派員24小時貼身保護。報案距今超過1周,警方仍列作「求警調查」,其後反黑行動也未見大規模拘捕。不過,消息指有關行動只是「擺姿態」,雖未有確實情報顯示有人會襲擊朱凱廸,但警方確信有人會對朱不利,故以行動向黑社會「示警」,切勿派人向朱動手或接相關「生意」。

朱凱廸於本月8日報警稱遭境內勢力死亡恐嚇,並由新界北總區重案組跟進,列作「求警調查」。

據知警未把案件定性為刑事恐嚇等,主因朱凱廸未能提供實體證據,如恐嚇信、粉末等,但警方確信有人計劃襲朱凱廸,故案件由重案組調查,並派員保護朱的一家。

而警方接獲朱凱廸報案後,一連多日在元朗反黑,巡查區內酒吧、遊戲機中心、麻雀館、足浴店等娛樂場所,但未見有大規模拘捕。消息指行動是對黑幫「示警」截斷財路為主,因為巡查地方都是黑幫主要收入來源地,從而迫使有關組織收斂,且是不分「字頭」打擊,警告所有黑幫勿對朱凱廸不利,亦勿接任何要襲擊朱的「生意」。

警務處處長盧偉聰早前也表示,行動是有針對性,但拒透露與哪宗案有關。

警方佗槍貼身保護朱凱廸

另一邊廂,因朱凱廸未肯入住警方提供的「安全屋」,故保護證人組24小時貼身保護朱的一家,如朱凱廸四出謝票時,便衣警員都與朱如影隨影。有資深警官指保護證人組隸屬刑事總部,出動時會有佩槍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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