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鳴難忘刑偵生涯:每日瞓醒唔知星期幾

撰文:王玥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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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務處處長周一鳴(Joe)加入警隊超過30年。新紮師兄當年駐守旺角,日以繼夜、晨昏顛倒的刑偵生涯,見盡正邪對決;後來加入情報科,在「木人巷」中練就出一身全能的「武功」。
去年四月上任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第九任警務處處長,統領逾三萬名人員。在周一鳴眼中,這支「亞洲第一」、有182年歷史的香港警隊,成功要素在於團隊精神。一支警隊,一個團隊,各司其職、上下齊心,方能保家衛民;警察生涯中,與一班好同袍並肩作戰、甘苦與共,他認為是最難能可貴之處。
長期從事情報工作的人向來口風嚴密,過往案件恕難奉告,然而,在今期《駿步人生》,處長還是樂意分享從警30年的點滴、警隊願景,以至烹飪之道,為大家呈現更立體的警察故事。

CID日與夜

訪問在舊油麻地警署進行。踏進愛德華式建築,磨石地板與拱門長廊依舊,如今這裡已活化為「光影之旅」旅遊景點,定格了無數經典港產警匪電影的浪漫與肅殺,成為遊客的「打卡」勝地。當中一個「刑事調查隊CID房」的場景佈置,讓時光倒流30年,開啟警務處處長周一鳴的「刑事偵緝檔案」。

1997年攝於機動部隊結業會操。(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今年53 歲的周一鳴,大學攻讀生物。「大學二年級時,同學提議一起投考輔警,說課餘時間能有點收入。我本來只是陪他去,結果自己也考上了。」可惜輔警訓練時間與大學球隊練習日程相撞,那時他熱衷足球和手球,只好放棄輔警,「但那個念頭一直留在我心裡」。升上四年級,他開始思考前程,便向已加入警隊的大學師兄請教警務督察的工作性質及發展前景,當年的「那團火」就此重燃。畢業後,他毅然投考警務督察,從新紮師兄一步步走到警隊「一哥」這位置。

旺角黑夜 不知時辰

談到30年警務生涯中最難忘的崗位,Joe Sir首推做CID的日子。「那時候,我剛完成藍帽子(PTU)的崗位,正考慮接下來去哪個崗位,上司給了很多建議,像是衝鋒隊、教官等。」但他語氣堅定地說:「我要做CID。」

刑事調查工作,他形容是一段「不知人間何世」的日子。當年在旺角警區做 CID,他經歷過「八日一循環」的更份,即是早、中、夜更不斷輪替,「有日返十七(下午五時)、有日返十四(下午二時)、有日返八(上午八時)。每天不同,醒來都不知道晝夜,也分不清星期幾。」那時旺角警區共有七隊CID,巔峰時,凌晨時份這七隊人馬竟然全部留在辦公室工作。「所有人都無得收工,當時真的覺得you will never walk alone!」周一鳴笑說。

在周一鳴眼中,「亞洲第一」、有182年歷史的香港警隊,成功要素在於團隊精神。圖片來源:《駿步人生》

周一鳴後來轉任情報科,官至情報科主管。做情報工作,需要口密、懂得「隱身」。「你不需要在鎂光燈下工作,最好是做完了也沒有人知道。如果你希望讓人知道自己的工作,甚至每宗案件都想跟家人分享,那你未必適合做情報工作。」

「我有一班很好的同事。每晚當大家(市民)睡覺時,有一班人默默保護著香港,你睡醒了,根本不會知道發生過甚麼事,同事們從不介意別人不知道他們做了甚麼工作。」

此外,他認為要當一個好的 team player,發揮團隊精神也很重要,「大家分工做好自己的部份,再整合起來,決定下一步行動。」

舊油麻地警署當年使用的座椅令曾任職政府的馬會公司事務執行總監譚志源(中)禁不住緬懷一番,逗得各人笑逐顏開。圖左為當日另一訪問主持人、馬會公共事務副總經理(慈善傳訊)李臻。圖右為警務處處長周一鳴。圖片來源:《駿步人生》

幾件案件 一世回憶

刑偵及情報工作看似孤獨,滿足感卻從不缺席。「例如我們曾破獲連環劫案,拘捕疑犯並起回贓物。我們邀請受害事主來認人和認領失物時,看到他們那種釋然和欣慰的眼神,我們整隊人就已經很開心。」

在Joe Sir眼中,真實的警務工作最講求上下一心。他在訪問中多次提到團隊精神:「警隊是一個團隊,不論是巡邏警員還是警務處處長,都是團隊的一員。我們不會把成功歸於一個人,而是屬於整個團隊的。」

他表示:「我時常說,做警察是講回憶的。有一些開心、成功、有滿足感的案件,十幾廿年後,大家(同袍)聚會吃飯,講來講去,還是那幾宗案件。這就已經有好多好多的回憶。」

周一鳴代表中國香港在第92屆國際刑警全體大會發言,成功爭取全體支持2026年在香港舉辦第94屆周年大會。(香港警務處圖片)

未來報告

周一鳴在2025年4月出任警務處處長,至今一年,願景之一是建立一支有溫度的警隊。「在警隊182年的歷史裡,承傳著很多優良傳統,要讓市民感覺警隊有溫度,處事可以人性化一點。」他說,規條及法律是硬指引,無法更改,但警務人員多講一句、多行一步,市民的觀感可能截然不同。「尤其當不幸事件發生,同事如何以同理心處理,設身處地、將心比己,想想如果自己是受害人會怎樣處理?希望同事可以深化警隊這文化。」

另外,警隊繼續推動借助科技加快效率,便利市民。他以違例泊車為例說,「市民被抄牌已經很不開心,還要等我們簽罰款通知書,只會更不耐煩。現在(發電子告票)程序加快,雖然市民還是會不開心,但至少有效率多了。」他再舉例,「從前是筆錄口供,現在用speech to text(語音轉文字)技術,錄取口供的時間就大幅縮短。」

國際刑警全體大會將於今年11月於香港舉行,是國家第三次承辦有關會議,前兩次都在北京舉行,今年首次移師香港。屆時香港將接待來自國際刑警196個成員國的逾千名嘉賓,周一鳴希望透過此最大型的警政會議,展現香港在「一國兩制」下取得的成功,「說好中國故事、香港故事、香港警察故事。」

馬會支持「少年警訊禁毒防罪3x3籃球培訓計劃2025」。圖為警務處處長周一鳴(前左)接受馬會公司事務執行總監譚志源(前右)代表馬會送出支票。

對付外圍 打擊與教育並重

周一鳴在2012至2013年派駐法國里昂的國際刑警總部秘書處,出任刑事情報主任。當時他已經明白罪案沒有國界之分,今時今日,深偽詐騙、網上外圍等更見猖獗;適逢今年6至7月舉行2026年世界盃,警方更是嚴陣以待。他表示,「我在國際刑警總部的主要工作之一,正是聯合不同國家及地區,統籌打擊非法外圍賭博。香港警方針對一些大型比賽,例如世界盃等,均會採取行動,打擊非法外圍賭博活動,而且不少都由三合會操控,打擊他們的收入來源是每一年的警務處處長首要行動項目之一,所以這方面的工作繼續是今年的主軸。」

他認為預防勝於治療,「市民未必明白向非法外圍賭博公司投注是犯法行為,所以我們會不斷進行教育宣傳,希望市民了解自己要承擔的後果,不要參與外圍賭博。」

透過運動 宣傳防毒防罪

2025年,馬會贊助逾170萬港元,支持警隊舉辦「少年警訊禁毒防罪3x3籃球培訓計劃」,共有66間中小學、近6,000名師生參與。計劃透過籃球運動向年青人宣揚遠離毒品、防罪,以及反非法賭博等訊息,培育青年正向價值觀,促進身心健康發展。

周一鳴感謝馬會支持這個計劃,表示透過運動宣揚防毒、防罪,有助參與活動的年輕人建立團隊精神,也有利他們身心發展。處長出席活動,跟同學交流,「他們在香港(學界)可能已經是數一數二的籃球員,但到內地和當地年青人比賽後,他們跟我分享說『天外有天』。」他指,這也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讓本地年青人更了解國家的發展。

馬會支持 優化八鄉少訊中心

說到讓年青人認識警隊,不得不提成立超過半世紀的少年警訊計劃。周一鳴笑說:「我小時候也有參加少年警訊。」少年警訊計劃紮根香港超過50年,目的向青少年灌輸正確價值觀,教導他們成為守法市民。隨著時代轉變,娛樂更多元化,要吸引年青人參與活動,他坦言需要更多創新元素,正進行優化工程的八鄉少年警訊永久活動中心暨青少年綜合訓練營(八鄉少訊中心)就是一個好例子。

警方八鄉少訊中心G座的優化工程,以科技訓練中心為定位,2025年2月舉行工程啟動禮,預計2027年第二季落成,屆時將融合創新科技,提升學員體驗及訓練效果。 工程計劃增加約1,000平方米的訓練空間,預計耗資1,900萬港元,其中逾1,500萬港元由馬會慈善信託基金贊助。

周一鳴稱,「很高興獲馬會資助翻新大樓,內部將有更多科技元素,譬如氣手槍靶場,既是運動亦講求自律;另一個戰術大樓,可以模擬刑事調查工作。我想年青人對這些新穎的活動會感興趣。」

香港警察故事,是三萬名警務人員的故事。警務處近年推出不同計劃吸引有志投考的年青人,包括警隊學長計劃、輔警大學生計劃等,周一鳴特別提到運動員招募計劃。

他認為運動員需具備體能、自律,以及良好的心理質素,與警隊的要求不謀而合。「很多運動員在比賽時即使暫處下風,仍可以一分、一分的追回來,我想具備這特質的人,是成為警務人員的合適人選。」

警務處在2021年推出計劃,向精英運動員、職業運動員,甚至學界運動員招手,「希望他們退役時可以有多一個選項。」目前已有超過六十名運動員透過計劃加入警隊。

周一鳴熱愛球類運動,圖為他參與新興運動匹克球。(香港警務處圖片)

阿Sir煮乜餸

工餘的周一鳴原來最愛下廚,「每星期最開心就是上街市」,笑說「這是我的減壓方法。」

他從小就想跟媽媽學習烹飪卻不得要領,到後來媽媽不方便做飯,他才有機會上場。「最初是跌跌碰碰,煮出來無人食,到終於有人肯食,到現在大家都覺得可以接受。」

阿Sir廚房,有何拿手小菜?Joe Sir即興設計出三道菜餐單。「頭盤簡單點,可以焗一個泰式豬頸肉。主菜有好幾樣我都喜歡煮,天冷可以吃羊腩煲,吃牛的話可以煮牛腩。甜品建議法式燉蛋(Crème Brûlée),但要用慢煮方式,坐於水內慢煮一個多小時......」每逢農曆年,處長又會親自挑選蘿蔔,在廚房蒸製私房蘿蔔糕。

可是吃多了,不怕胖嗎?大學時周一鳴喜歡足球和手球,現在則多數游泳和跑步。「每星期跑三至四天。跑跑步機我覺得太悶了,喜歡跑戶外,尤其現在海濱長廊很漂亮。」跑步是其中一個最好的減壓方法,他說不斷跑,人便會放空,出一身汗之後更加輕鬆。他喜歡獨跑,笑說原因是「追不上同袍的速度。」

廚房的灶火與海邊的微風,恰好緩衝工作的急迫,而唯有幽默,才能四兩撥千斤。

訪問尾聲,主持人之一的香港賽馬會公司事務執行總監譚志源(圖左)和Joe Sir(圖右)踱步於「光影之旅」的警匪片場景,大談電影回憶。圖片來源:《駿步人生》

後記

「我係寒戰郭富城……」

訪問尾聲,主持人之一的香港賽馬會公司事務執行總監譚志源和Joe Sir踱步於「光影之旅」的警匪片場景,大談電影回憶。陳永仁的電腦檔案、Mark哥的海報、方中sir的委任證......引得譚志源連連追問。

「追查案件,真的會用線把地點連起來嗎?」
「我自己沒有用過。」

「(警察)是不是可以像成龍一樣在雙層巴士跳來跳去?」
「應該電影才有。」

「見到阿sir一定要立正敬禮?」
「學堂時需要,但工作時基本禮貌打招呼便可以了。」

「警匪電影內究竟跟現實有幾成相似?」
「我想如果完全跟真實相似的話,可能會無人入場,因為都幾悶。」

當走到電影《寒戰》海報前,Joe Sir分享了一件小趣事。「《寒戰》中(演員)郭富城和梁家輝分別飾演負責不同工作範疇的副處長,我上任副處長出外介紹自己時,有人會問我是『郭富城』還是『梁家輝』?」周一鳴笑得開懷,「我便跟大家說我是郭富城那崗位(做管理)的。」同時不忘幽自己一默:「不過他靚仔好多!」

編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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