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類職業】為文物做手術 修復師:修復油畫,不一定要懂繪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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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幅靜掛在博物館或美術展的畫作,保存良好地供世人欣賞,然而在我們看不見的背後有一雙溫柔的手,護它們周全。

他們不是藝術家,也不是科學家,在畫作受損時,就肩負起「醫生」的角色,為畫作進行搶救與修復工作。

報導:謝秀婷 攝影:陳為康

位於枝繁葉茂的吉隆玻湖濱植物園中,矗立着一座華麗絕美的伊斯蘭藝術博物館。儘管綠茵圍繞,然而步行在艷陽天下,不一會兒額尖冒出細汗。踏入博物館,陣陣冷風撲面吹拂,一開始還挺享受這片涼意,但是過不久便冷得打個寒顫。

「我們並不是刻意把室溫調得那麼低,而是因為這些藝術珍品嬌貴,對於存放環境的溫度與濕度有一定的要求。」姬絲汀(Kristin Rattke)輕聲細語地說。她是伊斯蘭藝術博物館開館以來第一位油畫修復師。

油畫修復師,一門在歐洲相當盛行,在馬來西亞卻鮮為人知的職業。「目前馬來西亞並沒有提供專業的修復課程,但是伊斯蘭藝術博物館卻提供實習機會,培育人才加入文物修復的行列。」

穿過大廳接待處左側的長廊,姬絲汀帶我們走進文物修復師的世界。在修復部門中,大家有不同的專業,像姬絲汀專長於帆布油畫,團隊中有布料修復師、紙質修復師等,還有一間實驗室專門檢測與分析文物的材料與成分。她說:「每個修復師都有自己擅長處理的材質,因為不同材質的表現都不同。」修復師要對材料有深入的認識與理解,才能達致修復的精緻度。

平日,姬絲汀隱藏在博物館後方為文物護航,依循着原作的筆觸、色彩,甚至材質顏料進行修復,竭力保存它們原有風采流傳世人瞻仰。

修復=藝術+科學

雖然自幼愛繪畫,姬絲汀卻從沒想過當職業畫家,更別提油畫修復,「我也不曉得為甚麼,我喜歡藝術,也喜歡生物學,小時候我更傾向當個生物學家。」

來自德國的她,15歲移居挪威,並且在當地的奧斯陸大學完成文化遺產與修復研究學士文憑,以及畫作修復的碩士文憑。她表示自己受到從事壁畫修復的朋友啟發才踏上畫作修復師這條路,「文物修復結合我感興趣的藝術和科學,不僅需要動手操作,也要做研究寫報告。」

然而,姬絲汀說自己不是藝術家,也不是科學家。修復師好比醫生,受損等待修復的畫作好比病人,而稱職的修復師要有偵探辦案時抽絲剝繭的精神,才能診斷正確,對症下藥。

說畫作修復像做外科手術一點都不假,在仔細清理污漬、填色時不得半點浮躁,拼的就是耐心與細緻。

為何偏偏鍾情於帆布油畫修復?姬絲汀說,大學時期她也拿不定主意自己的興趣在哪,她去到丹麥的一家文物修復館實習,有機會接觸到不同材質的文物,從中發掘自己的興趣,「我對油畫特別有感覺,而且能夠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那些漂亮的畫作,研究它們是如何誕生的、使用甚麼材料、畫家下的意念與筆觸等,這些經驗讓我深深着迷。」她的碩士論文就是修復一小幅私人收藏的畫作,「那位私人收藏家不知道畫家是誰、是甚麼時候畫的,我當時就從材質和顏色變化着手研究,推敲出是出自哪個畫家及多少年歷史。」

台灣修復師蔡舜任曾說過,修復就是學會聆聽着每一件作品對你訴說着它的故事。每個蛛絲馬跡都在敘述着專屬它的生命故事,深入的程度甚至超過任何一位元史學專家或文本記載,如何去閱讀這些「故事」與之對話,是修復師的主要任務,也是工作中最大的福利。

姬絲汀在荷蘭曾經有修復大型畫作的經驗。(馬來西亞東方網提供)

聽問診 對症下藥

學習修復最擔心沒有案例可供練習,而歐洲存有大量的歷史畫作,是最好的練兵場。畢業之後,姬絲汀在挪威和丹麥的中世紀教堂擔任畫作修復師。在前往吉隆玻接任之前,她在荷蘭參與大型畫作的修復工作。「那是相當有趣的經驗,那幅巨畫寬3公尺、高3公尺,就掛在客廳裏,由一位王子所擁有。一般畫作可以固定好並且轉動調整角度,但是這幅巨畫就無法這麼做,而且每走一步都需要周詳的計畫,需要一個團隊分工合作,是很不一樣的體驗。」

她在丹麥處理過最古老的中世紀畫作,約莫有600年的歷史。「我好喜歡中世紀的作品,當時的藝術工藝令人驚嘆。」她說,古老的作品不一定難修復,當代的藝術作品反而更有挑戰性,她本身處理過最挑戰的作品是「年輕」的畫作,「那是1980年代的作品,我反而要很小心清理它的表面,這與我過去處理百年以上的作品很不同。」她解釋:「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出現很多合成材料,如壓克力,還有很多的材質,我們還無法掌握它們未來褪色(degrade)的速度與情況;還有一些作品是特意為之的,要如何保存這些終究會褪色的作品,是一大挑戰。」

在修復環節中,姬絲汀認為補色最為挑戰,「因為處理上如果有一點小瑕疵,大家能輕易看出來。」她說,比起用當代的顏料和材質,在修復的時候更重要是選擇穩定且可逆的顏料,「方便日後如果出了問題,可以在順利清理乾淨,搶救過來。」

現在所在的伊斯蘭藝術博物館,收藏的畫作的數量並不多,只要都是東方主義者繪畫風格(Orientalist Painting)的畫作,處理起來也沒有太高難度,「這些作品都是出自西方藝術家,只是題材是東方元素,所以以往的經驗可以派上用場。」

油畫修復師平日多數躲在畫作背後工作,但是近期姬絲汀開始走出博物,受邀到怡保參加講座,分享「文物修復」觀念,影響更多人關注文物修復。(馬來西亞東方網提供)

修得少即修得好

世人對畫作修復師有太多迷思,最常見的是油畫修復師是不是要懂繪畫。姬絲汀說,以前的確有許多藝術家身兼修復師的工作,但是現在已經區分開來了。

她提到,修復的重點不在於自我創作欲望的表現,而是極盡努力還原文物的原貌。「修復師不是藝術家,也不一定要懂得繪畫,只要有一定的基礎認識就好,最重要不是色盲就行了。」對修復師而言,最少的修復,就是最好的修復。

現階段姬絲汀也開始走出博物館推廣「文物修復」觀念,把「知」的種子散播出去,她受邀在吉隆玻和怡保進行講座分享相關知識與經驗,影響更多人關注文物修復。「修復師平日的工作挺孤獨的,唯有在完成修復後掛上展館,又或是走出來參加講座,才能夠與人面對面接觸。」無論哪一種形式,能夠與人分享每幅畫作的故事,都是令她開心的事。

【本文獲「馬來西亞東方網」授權轉載,原文:【強人】姬絲汀還原畫作風采 油畫醫生為藝術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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