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蔡炎培|蔡炎培的中國時間|鄭政恆

撰文:鄭政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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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炎培是名副其實的香港詩人,完全真性情,他在1935年出生,經歷過三年零八個月,1953年,他在培正中學就讀高中二年級,開始寫詩。1954年畢業,同年寫下簡約的四行詩〈彌撒〉,因為文學生命的第一個要畢業之後,赴廣州考大學:

還下着離離的細雨
又是聖嘉肋近夜的晚鐘
為誰燃點了一根銀燭?
你輕輕地掩門,走了

由於戀愛,蔡炎培的大學生涯一度休止,1965年才從台中中興大學農學院畢業。回港後,由於朋友蔡浩泉約稿,蔡炎培寫作四毫子小說《日落的玫瑰》與《風孃》。

人稱「蔡爺」的蔡炎培寫詩半輩子,至今仍將八個「要人」掛在嘴邊,說沒有她們便沒有今天的文學成就。(高仲明攝)

2010年,《日落的玫瑰》經典復刻,董啟章寫了序文〈日落星提,殘紅孕綠──一代青年藝術家自畫像〉,是目前關於蔡炎培小說藝術成就,最豐富詳實的評論文章。

又因為蔡浩泉在《明報》美術部工作,知道副刊編輯周青要找一位助理編輯,馬上通知蔡炎培。於是1966年6月6日,蔡炎培入《明報》工作,一做就是二十八年。

蔡炎培先後為好友蔡浩泉主理的「星期小說文庫」寫了七部作品,後又在浩泉的引廌下進入《明報》工作。(《最後的情詩》劇照)

六十年代是蔡炎培詩歌創作的高峰時期,一些重要作品如〈弔文〉和〈七星燈〉,日後收錄於《中國時間》。《中國時間》是蔡炎培覺得自己重要的一部詩集,用《清明上河圖》的方法寫出來。

蔡炎培談到以詩論詩之作《焦點問題》,再一次提出「一首能讀的詩每每是心靈的探險」,「言之未必有物;有物未必言之」,詩就是徘徊於晦澀與明朗、簡接與直接兩條路之間。《〈曉鏡——寄商隱〉小識》中他回望「密碼詩」論戰,也說道:「現代漢詩的『晦澀』與『明朗』,一直爭辯了幾十年。依我看來,這與詩的『間接』與『直接』最有關。而詩,『間接』的作品居多就是。」
鄭政恆2017年訪問蔡炎培談《焦點問題》

根據1996年出版的《中國時間》,上卷是「某一種信息」,下卷才是「中國時間」。「中國時間」共有二十首詩,由蔡炎培出生的1935年寫起(〈歲次乙亥〉〈一九三五〉),〈白楊〉強調民族血,但有一棵白楊是世界性的,然後下接兩首關於毛澤東的詩(〈尋找馬克思――安源之路〉〈尋找馬克思之二——酆都在望〉),再然後的作品多說人或說事,包括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石舫〉)、彭德懷(〈風陵渡〉)、戊戌維新和左聯五烈士(〈六君子〉)、孫中山和陸皓東(〈風聲〉)、國共內戰(〈會戰〉)、黃百韜將軍(〈將星沉〉)、共產黨勝利及開國大典(〈又見春回〉)、辛亥革命(〈弔文〉)、韓戰(〈歸來〉)、文革(〈七星燈〉)、毛主席和毛岸英(〈小詩半首:King is not a subject. ——邱吉爾〉)、周恩來(〈清明:一九七六〉)、毛澤東之死(〈秋思〉)、艾青(〈石河子一夜〉),而最後的〈一江風〉是祝福中國的大地與人民。

當年Helen前往日本讀書,蔡炎培寫下人生第一首詩《彌撒》。(《最後的情詩》劇照)

「中國時間」中,〈弔文〉和〈七星燈〉都是力作,〈弔文〉在2017年由香港大學音樂系的陳慶恩教授譜成合唱作品,當日在香港聖安德烈堂的現場錄音已上載到Vimeo,以下節錄十行如下:

哭過一夜的孩子不是江
是旗、是髮、是民族
是要通過鹽來確認的鋼
是要通過革命來考驗的缽
作它最初的槍
我們是輕輕的把你接待了
然後是花、是路、是腳跡
是無底的獄是無髮的坡
一九一一
是鹽、是鋼、是缽

從〈弔文〉和〈七星燈〉等詩作,我們看到一位感時憂國的香港詩人,他寫中國,也寫香港;寫公共時事,也寫私人感情;寫自己,也寫他人;重寫古典,也雜俗語,蔡炎培一手拓闊了香港詩歌的邊界,從此,也成為了不可再的絕響。

蔡炎培生平簡要

1935年生於廣州,二戰前移居香港。

1965年畢業台灣中興大學農學院。

1966年進《明報》編輯部,1994年離休。

筆名杜紅、P.S.、葉影予、易象、陸醜、李孝桐等。歷任青年文學獎、中文文學創作獎、中文文學雙年獎、《詩網絡》詩作獎全國公開組詩組評審。詩集有《小詩三卷》、《變種的紅豆》、《藍田日暖》、《中國時間》、《十項全能》、《真假詩鈔》、《水調歌頭》、《代寫情書》、《離鳩譜》、《小說. 隨筆.詩》、《無語錄》、《雅歌可能漏掉的一章──蔡炎培自選集》、《從零到零──蔡炎培自選集》、《偶有佳作》、《蔡炎培詩選》。小說文集《結髮集》、《上下卷》(與朱珺合著)、《日落的玫瑰》;詩文集《明報歲月》。

1993年,英國劍僑傳記文學中心第十屆名人;2005年,北京民協授予中華優秀文藝家紅木獎;2007年,北京教協授予「人民作家」金質獎章;2008年,北京文學評審中心授予終身成就獎。

2021年9月6日辭世,享壽八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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