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網上熱傳澳門立法會候選人黃偉民在論壇上發言的片段,片段中黃偉民義正辭嚴地指斥政府官員失職,但由於他以帶台山口音的廣府話發言,結果竟惹來港澳兩地網民訕笑,有人指他語帶鄉音,不如「返鄉下耕田」。然而,以台山口音廣府話發言究竟有何可笑之處?網民的笑聲背後,豈不是又一種語言霸權?
我們只要稍為認真觀看片段,便可知除了個別詞語和句子外,黃偉民基本上都在嘗試用廣府話發言,一般以廣府話為母語的港澳網民,不可能聽不懂。就片段所見,黃偉民的立論頗為明確,包括現任特首崔世安無所事事、有社團阻礙旅遊業發展,以及政府面對颱風天鴿時應對不力。平情而論,黃偉民的演說的確並不流暢,立論也沒有堅實的理據支持,所說流於空洞口號;然而,不少網民針對的不是其演說內容,而是其口音,那就明顯是焦點錯置。
這種針對口音的譏笑,反映出來的正是語言歧視。廣東省幅員廣大,語言眾多,為便利溝通,自然有必要確立一種共通語言。省城廣州因其經濟和政治地位較高,當地口音遂被視為「正宗」,廣府話亦得以成為「廣東話」的代名詞(廣府話又可分西關音、城內音等,那是題外話,不贅)。然而,縱使廣府話是廣東省的共通語,但這不代表粵語系統中的其他方言較為低等,一眾以廣府話為母語的網民嘲笑別人在公開場合中未能以「純正」廣府話發言,不就是一種分明的歧視?
更令人反感的,是某些香港網民對於「語言霸權」的態度堪稱自相矛盾。有指中央政府在廣東省開動「推普機」,愈來愈多年輕廣州人不懂或是不願說廣府話;在政府刻意推動下,「說普通話」甚至被宣傳成「做文明人」的指標,普通話大有成為語言霸權的趨勢。近年中港關係緊密,加上有學校推行「普教中」政策,不少香港人開始對語言傳承危機甚為警惕,深怕廣府話被邊緣化,遭「強勢」的普通話取代。我們不時能在網上看到提倡重視廣府話的文宣,而個別文章也寫得甚為可取。
然而,嘲笑黃偉民的人可有想過,假如普通話之於廣府話是霸權,那麼廣府話之於其他粵方言也可以是一種霸權?多年來有多少廣東人為了避過嘲笑和歧視,而捨棄了自己的母語(例如台山話)?既然我們不想廣府話被某些無知的北方人視為「南方鳥語」,那麼何以又視粵方言為難登大雅之堂的「鄉下話」?究其原委,或許我們身上都有這樣的一種劣根性︰當自己處於弱勢時,便大義凜然地強調平等;但當自己成為強勢一方時,便肆意欺凌弱小。因此,假如我們要消除霸權,當如周處除三害般,勿遺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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