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人禍】趙連海出山協助 律師慨嘆受壓 示威家長被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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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地十年來不斷揭發疫苗造假,以及懷疑注射後致死致殘的事故,維權家長被噤聲、揭黑記者被免職、代表律師無法執業。難獲鑑定發病與疫苗有關,無賠償補助繼而踏上維權路,再遭受二次傷害,成了疫苗受害家庭難以逃離的死局。

兒子注射疫苗後患嬰兒痙攣症的閔文,收集154個實名個案,他上周上京示威後被噤聲,早前他接受《香港01》訪問,呼籲建立患兒終身保障機制。曾因尋釁滋事而入獄的毒奶粉受害者家長趙連海,再出山協助家長,他認為問題疫苗之殤甚於毒奶粉。曾協助2010年山西疫苗案家長的維權律師張凱,今年無法執業,他慨嘆若當年記者和律師不被打壓,眼前應是不同光景。

8月1日,廣州疫苗受害者家長閔文,到北京衛健委和對面的人民醫院外叫口號。(家長提供)

廣州家長收集154個疫苗受害實名個案

疫苗風暴在長春長生生物和武漢生物兩間公司被揭發疫苗造假後引爆,短短數日,一個個疫苗受害家長群組成立,每個都有數百人。多年來未能證實疫苗與孩子抽搐、發育遲緩,甚至腦癱、死亡等不幸有關的家長們,翻出孩子的針卡,發現子女病發前注射的正是問題企業生產的疫苗。

不過在內地,疫苗異常反應由疾控中心組織專家調查診斷,其他醫療機構或個人的鑑定不被認可,惟疾控中心負責採購和注射疫苗,被質疑「既是運動員又是裁判」,大部分受害人都不獲鑑定發病與疫苗有關。

廣州的八歲男童閔天誠亦是受害者之一,一歲的時候注射了武漢生物的百日咳、白喉、破傷風(百白破)三合一疫苗後,連續三日高燒不退,其後更出現愈來愈嚴重的點頭症狀,確診為嬰兒痙攣症,不過疾控中心鑑定,發病與疫苗無關。閔天誠的爸爸閔文說,一家人已自費近百萬元人民幣為他醫治,而天誠至今智力停留在一歲水平,「每天發出各種聲音,很想表達,但他不會說話。」

廣州疫苗受害者家長閔文收集154個實名個案,他8月1日上京示威後被噤聲。他上京前接受《香港01》訪問。(香港01記者攝)

上京示威後無法聯絡

閔文成立網上群組,與其他家長交流,並收集了154個注射疫苗後有嬰兒痙攣症的實名個案,發布上網,希望當局重新鑑定病因,徹查疫苗企業。閔文8月1上京表達訴求,希望國家成立專家組調查事件,並可建立患兒的終身保障機制。當日下午,他在群組中宣布,暫時不能與大家聯絡,之後便未再發聲。

閔文上京前,接受《香港01》訪問,他說維權第一步已經很艱難,「去維權,找當地疾控部門,都說不給鑑定,或者鑑定了說發病與疫苗沒有關係。」

十年前毒奶粉受害者家長趙連海,發現子女曾注射出事公司生產的疫苗,決定再「出山」,協助疫苗受害家庭。(香港01記者攝)

結石寶寶家長再出山 趙連海用維權經驗幫疫苗受害者

維權之路艱辛,趙連海體會最深。2008年三聚氰胺毒奶粉事件震驚全國,趙連海的兒子因此患上腎結石,他組織「結石寶寶之家」維權,被指尋釁滋事而判監兩年半。

疫苗事件爆發後,趙連海發現子女同樣注射過問題企業生產的疫苗,未知對身體有無影響。他認為疫苗的危害比毒奶粉更大,在維穩部門的壓力下,依然決定站出來,用維權的經驗幫助疫苗受害者的家長。

建議與當局溝通 解決醫療困難

「假疫苗與2008年毒奶粉事件有相似的地方,都是全國性的,範圍廣,受害兒童比較多。但受假疫苗傷害的孩子,傷害程度遠遠大於毒奶粉。」趙連海接受《香港01》訪問,指目前正在網上收集問卷和個案,他無法亦不敢估計,全國究竟有多少疫苗受害人,「見到的兒童都是癱瘓或嚴重身體變形,還有腦癱甚至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每個家庭在這些年的就醫過程中,都花了高達幾十萬元,甚至百萬元去治病。」

與毒奶粉相比,趙連海認為,疫苗受害家庭維權難度更大,「發病跨度時間長,過去的訊息已經丟失,也很難認定發病與疫苗有關。」昔日高調抗爭,但今日趙連海改變策略,建議家長與當局溝通,先解決現實的醫療困難問題,再追討賠償和公道,「有再大的怨氣自己先都忍一忍,為了孩子,和這些部門好好進行溝通,找到切實的解決方案。」他認為當局掌握醫療資源,一旦家長與政府部門關係破裂,不利受害人治病。

維權律師張凱,曾代理毒奶粉案及協助疫苗受害家庭,他說疫苗之禍是體制問題,若當局不打壓記者和律師,今日將有另一個光景。(香港01訪問畫面)

律師張凱建議改舉證責任

7月底開始,有不少全國各地的疫苗受害者家長上京,到國家衛生與健康委員會門前示威抗議。曾經代理過毒奶粉案、山西疫苗案的律師張凱,接受《香港01》訪問時認為,家長上訪示威,全因申訴渠道不足,「應該把法院的大門打開,讓大家有問題進法院,而不是去上訪。」他說以往曾協助疫苗受害者的家長,但法院根本不予立案,第一道門已經關上。

張凱認為,在中國要受害人舉證發病與疫苗有關,往往會「放過」疫苗廠商,「即使是醫學鑑定,也很難鑑定出因果關係。」他建議參考美國的做法,將舉證責任轉至要疫苗廠商或醫院,去反證疫苗與發病無關,否則受害人只需提供發病時間、過往病歷等證明,就能追究責任。

「不打壓疫苗案記者律師 今日將有不同光景」

除了毒奶粉和毒疫苗案,張凱還代理過浙江強拆十字架等案件,2015年「709維權律師大搜捕」中,因涉嫌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罪,和為境外竊取、刺探、收買、非法提供國家秘密、情報罪被羈押,2016年獲保釋,但到今年5月,當局拒絕讓他年檢律師資格,因此他暫時無法執業。

張凱慨嘆,若八年前跟進山西疫苗案的記者、律師不被打壓而是受到褒獎,眼前應是不同光景,「我們沒有把問題解決掉,倒是把提出問題的人解決掉了」,他認為疫苗屢出事故,是系統性問題,「包括司法獨立、輿論公開、新聞自由。」

在疫苗風暴爆發後,張凱網上發表《都在同一條船上》文章,直斥疫苗之禍的根源,「今天的中國的樣子,就是中國人觀念塑造的,中國人普遍有什麼樣的想法,就有什麼樣的中國,就有什麼樣的疫苗。」文章獲得140萬元人民幣網民「打賞」的稿費,但他的微信因此被刪除,亦被質疑賺大錢。他反駁斂財的質疑,稱一早已公開說明,讀者亦是自願付稿費,他說會用這些錢幫助中國的法治建設。

2010年,《中國經濟時報》記者王克勤發表調查報道,揭發2007年山西疫苗案。案後王克勤被調職。記者就今年疫苗爭議聯絡王克勤,他婉拒接受訪問。

01偵查「疫苗人禍」系列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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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苗事件引起全國恐慌,內地瘋傳到香港打疫苗的攻略,香港診所亦接獲更多內地人查詢。圖為香港診所注射過的疫苗及針劑。(法新社 / 視覺中國)

全國陷入信心危機

疫苗風暴爆發後,全國各地家長紛紛檢查自己子女的疫苗注射紀錄,不少家長通過網上系統,發現子女注射的疫苗過期,甚至根本無批次紀錄,令全國陷入信心危機。

趙連海嘆息,「眼前的信任危機還是蠻大的,前幾天聽到很多人在談,很多醫院進口疫苗徹底斷貨,沒有人打國產疫苗。」閔文說,家長群組放出的針卡相片,最後一次接種紀錄停留在發病前的日子,「生了病之後都沒有再打過疫苗,不敢。」

內地網上瘋傳到香港打疫苗的攻略,記者問「考慮過出境打疫苗嗎?」

「在想,群裏的家長都在想。」閔文說。

「這個事,還是不現實。」趙連海說。

這次疫苗風暴,由長春長生生物被揭發有疫苗造假而爆發,長生的疫苗被查封,18名高層被捕。(視覺中國)

「01偵查」報料請致電或WhatsApp:65110101 / 電郵:hk01@hk01.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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