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志遠專欄

特區政府近日作出破格之舉，公開招聘食環署署長及新聞處處長這兩個傳統上由資深政務官（AO）擔任的首長級職位（D6）。此舉不僅打破了政務職系壟斷政府高層的慣例，更被視為現屆政府銳意改革公務員文化、推動「以結果為目標」施政的重要訊號。然而，引入外援是否就能藥到病除？這場人事改革的成敗，關鍵恐怕不在於招聘廣告寫得有多吸引，而在於新任掌舵人能否在舊有的官僚體制中殺出一條血路。

破通才迷思
應對專才荒

首先，從宏觀角度看，這次公開招聘有其必要性與合理性。長期以來，香港公務員體制奉行通才管理，政務官被視為天之驕子，輪流掌管不同政策局與部門。這種制度優點在於官員熟悉行政程序與政府運作，但缺點亦顯而易見：他們未必具備特定領域的專業知識或前線實戰經驗。
隨着社會環境日趨複雜，食環署面對的是街道衛生、防疫抗疫等極需落地執行力的工作；新聞處則要在新媒體時代打好輿論戰，講好香港故事。這兩個崗位，前者需要雷厲風行的危機處理能力，後者需要靈活創新的公關思維。單靠傳統AO的輪調模式，未必能選出最合適的人選。公開招聘向市場及其他職系招手，正好能填補內部梯隊在專業技能上的缺口，體現了唯才是用的精神。

引入執行力
開拓新思維

坊間盛傳，這次招聘的熱門人選可能包括退休紀律部隊高層或資深傳媒人。若從職能匹配度分析，這確實能帶來新氣象。
以食環署為例，過去常被詬病執法不力或處事官僚。若由具備紀律部隊背景的人士出任，其優勢在於強大的執行力與紀律性。紀律部隊文化講求目標為本、服從指令及快速應變，這種特質若能注入食環署，有望整頓部門風氣，提升前線執法效率。同樣地，若新聞處由資深媒體人掌舵，憑藉其對傳媒生態的敏銳觸覺，定能比傳統官員更有效掌握社情民意，制定更貼地的宣傳策略。這種跨界別的任命，理論上能為僵化的體制帶來衝擊與活力。

忌水土不服
堤防被同化

然而，願景雖好，現實卻充滿挑戰。引入外援的最大風險，在於水土不服與體制同化。
政府部門的運作邏輯與紀律部隊或私人機構截然不同。政府內部講求程序公義、跨部門協調、財務審批嚴謹，甚至充滿繁文縟節。一位在原本領域長袖善舞的專才，進入政府後可能會發現處處受制。例如，習慣了命令與服從模式的管理者，面對需要高度諮詢、游說及按章辦事的文職公務員團隊，可能會感到格格不入。
更深層的問題是孤掌難鳴，署長雖然是部門首長，但具體政策仍需依靠下屬執行。若部門內的中高層公務員（多為傳統 AO 或專業職系）對這位空降上司的理念不認同，甚至產生消極抵觸情緒，改革將寸步難行。過往不少外聘高官的例子顯示，若無法駕馭龐大的官僚機器，最終結果往往不是改革失敗，就是被體制同化，為了生存而變得保守，失去了當初引入外援的意義。

換人顯決心
關鍵在改革

總括而言，公開招聘食環署及新聞處署長，是政府跳出舒適圈、嘗試優化管治團隊的積極一步，值得肯定。無論最終是由紀律部隊出身的實幹型人才接棒，還是由外間專才入局，都顯示了政府求變的決心。
但必須認清的是，換人只是第一步。新任署長能否成功，取決於政府高層能否給予足夠的政治支持，助其衝破部門間的藩籬；同時，新任者亦需具備極高的政治智慧，在推動改革與尊重體制程序之間取得平衡。否則，若只換了大腦卻換不掉手腳的舊習慣，這場改革恐怕只能停留在人事變動的層面，而難以觸及提升施政效能的核心。

作者狄志遠是新思維主席，香港家庭教育學院總監。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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