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李冠儒

發達國家普遍發展了遠程醫療服務。以日本為例，人口老化帶來大量醫療問題，醫院陸續提高住院門檻，也不惜縮短患者住院期，遠程醫療可高效解決病床不足等問題。此外，日本也通過優秀的遠程醫療服務及相應的技術轉移幫助發展中國家，同時增加自身影響力，立法會官網上亦有新加坡「全國遠程醫療指導方針」（National Telemedicine Guidelines）等相關國際案例。

所謂遠程醫療，涵蓋透過資訊及通訊科技遙距提供各種醫療及相關服務，包括但不限於視診及教學等。立法會曾整理題為「發展遠程醫療服務」的《資訊述要》，提及醫管局早在1998年已開始透過視像會議為安老院舍住戶提供遙距診症服務，起步甚早，並指出其可減省醫療開支、便利病人、減少急症室就診人次等優點。該述要亦提到2020年5月一項長者對COVID-19疫情及遠程醫療的調查報告，反映「638名55歲或以上的受訪者中，61.3%表示若相關技術發展成熟，他們願意或非常願意嘗試由醫生以視像方式問診……長者對遙距診症服務的接受程度頗高」，也反映在疫情之下它可作為治理較年長病患者的可行方案減低其感染風險。然而，《資訊述要》亦指出，醫管局直至最近仍堅持有限度提供該等服務，香港的遠程醫療確實未算普及，何解？

香港遠程醫療落後發達地區

一位公立醫院前線醫生指出，推廣遠程醫療政策時必須明確區分公立及私家醫院情況。他承認遠程醫療對病人有頗大幫助，但從公立醫院醫生的角度來看這增加了過多工作量。「公立醫院醫生已疲憊不堪，較難應對有關政策變化，這將耗費更多人力去篩選病例，尤其要考慮到大多數公立醫院的病人是老人家，較難活用科技，此外也要考慮本地設施的條件…我們也曾為某老人院進行Zoom視診，可當時院內的無線網路無法運作，工作人員不知如何用Zoom，畫面亦不清晰，結果反而須花更多時間處理，前往老人院診斷還更省事。」他同意有關技術應更廣泛地被用於私營機構，因為負擔得起私家醫院及較年輕的病患相對懂科技。它亦表示目前本地已有神經肌肉相關診所提供遠距醫療服務，病患因此不必因自身缺陷而額外受舟車勞頓之苦等，肯定其價值。

大灣區香港醫生協會主席、廣州南沙信興互聯網醫院有限公司創始人劉信通接受思哲研究所訪談時指出，目前香港的遠程醫療與發達國家相比處於落後水平。正如《資訊述要》也評價：「政府尚未就使用新科技提供醫療服務訂立規管框架，以及醫療服務機構未以開放態度採用創新醫療方法照顧病人。」劉醫生認為，目前的難處是「並非香港無人願意發展相關技術，亦應承認港府的努力（註：例如透過『HA Go』流動應用程式推廣遠程醫療服務；計劃設立智慧病房；自2019年12月推出大數據分析平台等）。然而，在港看病實在太方便——人口密度高、面積小，市民因此天然忽視遠程醫療。」事實上，小病多可透過視診解決，也更為便捷。要改變市民習慣，科普工作至關重要。劉醫生強調：「內地循序漸進推廣遠程醫療，讓國民逐漸相信不同科的小病都可能透過同樣方式視診，同時還規定初診需線下進行以確保準確率。如今經過約5年的過渡期，在確認視診醫療事故率有限的情況下，我相信不久的將來連初診亦可透過視診進行，進一步方便醫生長期跟進病患。」

亟待制定遠程醫療產業政策方針

遠程醫療產業制度尚有許多完善空間。醫委會於2019年12月發出《遙距醫療實務道德規範指引》，涵蓋各方面的要求，強調醫生須就決定是否適宜以遠程醫療診治病人負全責。《資訊述要》指出因為該指引，許多私家醫生對提供遠程醫療服務態度審慎。劉醫生同意在指引下醫生若有不確定之處不免堅持線下診斷：「《指引》針對醫生，而非產業。目前香港並無明確的遠程醫療產業政策或指導方針。」劉醫生同意推動遠程醫療政策有風險，但始終相信「絕不能因效果與安全性略遜於線下診療，便輕視遠程醫療在便捷性、速度、覆蓋率方面的優勢……過於保守的心態難以推動產業政策。考慮到香港本地醫療市場有限，終須擁抱大灣區及國際市場，必須重視『first touch』的關鍵性！香港醫療服務優秀，私家醫院參與有關網絡可承載外地病患接受本地優質服務，進一步促進就業……若遠程醫療系統成熟，還可進一步聯通國際主流技術。」

劉醫生深知改變醫療、監管藥物制度之不易，平衡安全性與收益是一門大學問，同時涉及本地、內地及外國的利益網絡的課題只會更為棘手。「可我明白，若不冒一定風險打磨遠程醫療的政策，不僅不利香港醫療長遠發展，甚至會妨礙創科及就業市場擴張，因此，必須積極投身政策倡議……政策需適應時代，但在香港改變或制定政策較耗時。例如在藥物出口方面，目前仍是公司對公司而非『點對點』，而內地已在試行『點對點』…我在南沙的企業有許多香港醫生參與，被允許提供跨境遠程醫療服務，也涉及兩地標準差異等問題。以往內地尚未有的藥物以往只能存放於香港指定醫院，需特殊申請才能送往內地，如今已有『點對點』送至病人手上的條件，反觀本地藥物條例仍是多年前產物，未適應此需求。當然,香港確有不少包袱，如兩地藥物認證體系不同，香港自身亦有國內及國際『兩制』，知易行難。」考慮到兩地的醫療合作不免涉及地方港澳辦、衛健局；香港財政部門、醫療部門、立法會等，若要確保政令暢通，劉醫生認為各方必須通力合作，明確困難及職權範圍：「可鑒於這屬於額外工作，除非有明確指示，否則許多人不知如何推進，或不滿自己的工作量因此增加。」實為公共政策常見困境。

爭取成為「一帶一路」醫療中心

香港醫療具國際認受性，劉醫生不樂見香港因錯失遠程醫療機遇而失去主動權、話語權。他深信跨境遠程醫療也能提升港人在大灣區的生活質量。「北上退休是大勢所趨，考慮到不少港人較習慣使用本地及國際藥物，內地居民亦有進口藥物需求，而醫保暫未涵蓋。香港若積極發展遠程醫療，未來可方便港人、內地人用藥，亦有望成為國際藥物中心，即使僅服務全球最高端0.1%人口，已可為香港提供巨大經濟支持…香港應爭取成為『一帶一路』醫療中心，整合AI、細胞及基因治療等創新科技，祖國正建立大系統規管及發牌，參與者包括京東健康等。然而，香港目前未具備進入此系統的條件，本地的遠程醫療還主要傷風、咳嗽診斷及發病假證明，我的企業至今依然是香港唯一一家同時具備合規跨境視診及港版藥數碼化閉環速運服務的企業…市民尚未充分意識到其好處，期待未來有所改變。」此外，劉醫生還相信本港有潛力成為臨床試驗及研發中心。「我們在私隱與數據流通方面比內地有優勢，但前提是爭取到內地藥監局等承認香港新藥的數據，如此方可持續吸引國內外大藥廠。不過，本地藥廠或更希望香港成為低成本的生產中心——他們需要藥物在港生產才能盈利。但香港寸土寸金，人工高昂，應是香港研發、南沙生產才合理，這反映了不少矛盾。」

筆者近日觀看了另一位前線公立醫院醫生H醫生的《H醫生一千零一夜》，書中通過與病人的生死迎送側面反映了一些對有能力改變香港者的期許，有科普基層醫療等但並未提及對遠程醫療的看法，期待有更多專業人士能為香港市民剖析其利弊。

作者李冠儒是思哲研究所青年事務教育總監。文章標題為編輯所擬，原題為「在港發展遠程醫療的阻力及好處」。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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