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李沛航

香港的良俗與美景，值得全社會共同守護。面對少數遊客的不文明行為，我們既要在處理与評價時對事不對人，也要堅決對失禮舉止「企硬」說不，不能讓少數人的錯誤加深本港居民和外來遊客之間的隔膜，更不能因此失了香港的人心。

別讓失禮加劇對立

作為一個新港人，我希望世界各地的人可以親近香港、感受香港的魅力。可是，最近五一黃金周期間，網上出現了一些令人不安的片段：有人在自然景點留下垃圾；有人在沙灘樹木旁粗暴攀折；有人在港鐵無視提醒，席地而坐使用職員插座為手機充電⋯⋯報道顯示，部分不文明行徑是少數內地遊客所為。這讓搬來香港生活的我，也感到十分慚愧。

我知道，絕大多數遊客絕非如此。但少數人的失禮，往往最容易被鏡頭捕捉與放大。有幾次，我看到評論區出現「不是每個中國人都這樣，但每次這樣的都是中國人」的說法。這句話犯了以偏概全的邏輯謬誤；其背後積攢的不滿情緒，卻讓我感到不安。這種情緒一旦被放大，便容易從對行為的不滿，滑向對内地人整體的偏見，為社會面上的歧視撕開一道口子，不僅無益於解決問題，還會在香港和內地同胞之間造成對立和誤解。

規矩說清執法企硬

我喜歡香港，喜歡這裏的街道整潔、車廂安靜、公共空間井然有序，喜歡人與人對彼此空間的尊重。這些寶貴品質，使許多新港人選擇在此生活的理由。

也正因如此，每次返鄉回內地，最讓我不適的，就是大廈門口、高鐵站台、公交車站裏揮散不去的煙味。「二手煙」的危害，早已被公共衛生學界反覆證明，但在內地許多公共場所仍然大行其道。每次想要落實條例控煙，常常因為一句「國情如此」不了了之。殊不知，在海外社交媒體平台上，公共場合的「二手煙」已經被一些外國遊客戲謔為「中國氣味」。這種刺耳的嘲諷，令人想起晚清時外國人將中國人腦後的辮子譏為「豬尾巴」；不只是難聽，更讓人難堪。

違法吸煙罰款三千

香港不能走到那一步。從5月起，香港對控煙條例嚴格執行。根據現行法例，在法定禁煙區或公共交通工具內吸煙，執法人員可發出定額罰款通知書；相關定額罰款已提高至3,000港元。旅客入境攜帶煙草也有嚴格限制，年滿18歲旅客只可免稅攜帶19支香煙、1支雪茄或25克其他製成煙草供自用。電子煙、加熱煙等另類吸煙產品在香港亦受到嚴格管制。

這些規定不是為了難為旅客。控煙的本質，是保護公共空間裏每一個普通人的呼吸權利。孩子、老人、孕婦、病人、前線員工，還有只是想安靜走過街角的路人，都不應被迫吸入別人的二手煙。

嚴格執法明確底線

嚴正公平的執法，雖然不能在一夜之間改變所有不文明習慣，但它是一個好的開始。對於初來香港、不熟悉本地法例的旅客，政府和業界應該做更多提醒。口岸、機場、高鐵站、酒店、景點和公共交通工具，都可以用更清晰的多語言提示，把哪些地方不能吸煙、垃圾應該怎樣處理、車廂裏哪些行為不合適，交待得更明白。

但提醒之後，也需要嚴格執法。若有人明知故犯，甚至把「交罰款便可一走了之」當成無所謂的理由，港府就必須「企硬」。放眼國際，新加坡一直以嚴格執法聞名。久而久之，遊客在入境前便已形成預期：這是一座不能隨便試探底線的城市，自然會收起在其他地方的隨意習慣。若同一批遊客到了新加坡會自覺守規矩，到了香港卻覺得「罰錢便可」，問題便不只在遊客個人，也在於香港是否有足夠強的執法信號和決心。

從嚴執法並非排外

香港需要形成更明確的社會共識：對不文明行為，提醒要到位，執法也要到位。該說清楚的規矩，要提前說清楚；該處罰的行為，也不能因為是遊客便打折扣。只有這樣，香港的公共秩序才不會被少數人的任性消耗。

對不文明行為「企硬」不是排外。守住香港的規矩，反而是在保護守規矩的大多數遊客，是保護在香港生活、工作和學習的新港人。如果少數不文明行為被一再放任，受影響的不只是香港市民的生活質素，也包括內地人在香港社會中的整體形象。對不文明行為及時阻止、堅決處罰，反而能避免情緒擴散，防止偏見借題發揮。

雙語教育起步較晚

同時，筆者願意為香港說兩句公道話。在社會各界不斷努力下，過去幾年，香港普通話服務水平的提升有目共睹。我來港生活近一年，常常遇到店員主動以普通話溝通，也見過一些執法人員在勸導遊客時，用普通話耐心解釋。這些細節都在說明，香港正在努力「接住」並歡迎更多來自內地的遊客，這點應當充分肯定。

理解應該是雙向的。一个事实是，香港並非所有從業者都能流利使用普通話，這與香港普通話教育起步較晚有關。相比之下，新加坡在1960年代已把華語納入雙語教育體系；香港則到1980年代才逐步在學校引入普通話，1998年後才正式列為小學及初中科目。這一背景，其實很多內地游客都不甚知情。

雙向理解相互包容

許多年長的阿叔阿姨在成長的年代並沒有接受過系統的普通話教育。他們在茶餐廳、士多、街市和交通崗位上工作多年，平常接待街坊鄰居都只會說粵語，學起新語言並不容易。如果大家可以在新加坡體諒當地人的語言習慣，那麼來香港，遊客也不宜把普通話服務視為天經地義。對說不流利普通話的前線員工，也不妨多一些耐心，少一些脾氣。

隨着香港和內地人們之間來往越來越頻繁，我們更應該為了理解彼此各向前邁一步。香港應該為節假日的客流高峰做足準備，說清規則，公平執法；遊客來到香港，也應該做足功課，用好常識，尊重本地風俗習慣，靠舉止文明贏得尊重。

只有這樣，香港才能避免讓少數人的失禮變成群體之間的誤會。真正的人心，不只是遊客對香港的好感，也是香港人願意繼續以開放、善意和自信面對外來者的底氣。別讓少數人的失禮，失掉了這份最難得的人心。

作者李沛航是清華大學蘇世民學者、劍橋大學經濟與社會史碩士，現在本港一家跨國策略諮詢公司任地緣商業諮詢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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