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觀點】駐校社工政策僵化 誰可幫助隱青家庭?

撰文:香港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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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社會上有一群青年,無法融入主流學校生活,自願或非自願成為「逃學威龍」,隱沒在社會無人看見的角落。雖然未來是屬於年輕人的,但他們在成長自立之前,可以依靠的就只有家人與學校。面對愈來愈普遍的隱青現象,雖然家人的扶持十分重要,但情況嚴重時,就得加上學校、政府乃至社會的支援。可是,現時的教育制度卻沒給予這群學生另一選擇空間,只可在「乖乖融入」與「被制度排拒」兩者間選擇。那些無法融入的一群,最後只能落入沒有學歷、不被認可、甚至被社會標籤的死胡同中。

面對愈來愈普遍的隱青現象,雖然家人的扶持十分重要,但情況嚴重時,就得加上學校、政府乃至社會的支援。(資料圖片)

估計全港隱青人數約由一萬六千人至四萬八千人

處於青春成長期,大部份青年在學期間都出現不同程度的反叛,不會對所有校規都不問原由地去遵守,更多是不斷「衝擊」老師底線,所以難免會犯上幾條校規,記下幾個缺點。

青春期的反叛人皆有之,但近年香港的隱青卻愈來愈多。這群青年在成長期間,因種種原因,無法適應學校生活與體制,失去回到學校的動力與目標。香港大學香港賽馬會防止自殺研究中心總監葉兆輝曾指出,根據2014年5月的調查,在12至29歲青少年中,約有1%至3%為隱青,估計全港隱青人數約由一萬六千人至四萬八千人不等。

根據2014年5月的調查,估計全港隱青人數約由一萬六千人至四萬八千人不等。(資料圖片)

非正規課程的私立學校,沒法容納初中就無力上學以及基層的一群

雖然現時香港已出現一些以非正規課程教授的私立學校,但大多只收中四至中六學生,沒法容納初中就無力上學的一群,加上學費不菲,無法幫助那些基層又無法適應校園生活的青年。

這群無法轉入以非正規課程教授的私立學校的青年,大多會在舊校與社工的幫忙下轉校,但這種方法極其量也只是希望藉着轉換環境改變隱青心態,能否真正達到融入的成效則成疑問。若然這群學生始終無法回歸主流,轉校與否其實對他們而言等於沒有提供另一選擇,因為一日癥絡未解開,大部份隱青最後只會重新走上逃學之路。

在家長還未做好心理準備下,子女突然變成不似自己預期的模樣,許多家長都措手不及。(資料圖片)

子女由乖巧到反叛 快得連家長都未做好心理準備

要幫助這群青年,並非以強硬手法或教訓就可以,因為在燥動又迷惘的青春期中,年輕人最需要的,並非一個告訴他們應該怎麼做的專家與長輩,而是願意去傾聽與陪伴他們的人。

可是,就如俗語所云:「喺阿爸阿媽眼中,仔女永遠都係長唔大」,在家長還未做好心理準備下,十來歲的孩子無論在身體或心理上,都突然加速長大:由一個可愛的小不點,突然長得比自己更高,臉上長出幾顆象徵燥動的青春痘,可愛的笑臉消失,換上一副反叛憤世的臉容。不少孩子更會在這個長大與未長大的階段裏,突然抗拒過往一切親密的舉動,拒絕接受父母為他們安排的活動,甚至排斥一切規矩,出現遲到、逃學、放棄學業的問題。

目睹子女由依賴自己變成仇視自己的過程,為人父母會既傷感又不知所措。不少家長在一開始都會試以責罵、經濟封鎖、宵禁、甚或體罰等高壓方式應對,可是許多時往往適得其反,只令子女以雙倍力量反抗,使得父母更加傷心,最後令到父母與子女之間的關係破裂。

任憑家長給予再多的愛,這群隱形青年也只能躲在家中。這時候,外界的支援尤其是學校就變得非常重要。(資料圖片)

家是避風塘,但也需要外界給予的支援

也有些家長選擇以無限耐性與愛去包容子女,只怕將子女趕出去之後,覆水難收:不單關係無法修補,更怕子女在外交到壞朋友,在「無人無物」下走上不歸路:打劫、吸毒、販毒、入黑社會……

可是,任憑家長給予再多的愛,這群隱形青年也只能躲在家中。面對子女長時期不去上學,家長難免會承受極大壓力,而孩子們亦漸漸失去與他人溝通的能力與自信。更莫講那些和父母關係破裂、沒人照顧、甚或被家長趕出街的隱青,連躲在家中的條件也沒有,失去關懷,失去依靠。這時候,外界的支援尤其是學校就變得非常重要。

為了避免「影響校譽」,學校許多時候寧願要求家長確保子女「留在家中」,但這不單無法解決問題,更有可能為隱青家庭帶來壓力。(資料圖片)

老師無暇兼顧,學校只擔心學生有否穿著校服到處逛

可是,現時的中學老師要批改作業、預備課堂、還要接手課外活動、以及應對大量評核機制,百務纏身,未必有暇疏導學生的情緒,更遑論針對這群無法適應體制、被大多學校視為「壞學生」的一群的需要。這些學生因為未夠十六歲,學校無法趕他出校,但又擔憂他們可能穿著校服周圍走。為了避免「影響校譽」,學校許多時候寧願要求家長確保子女「留在家中」。這些做法不單沒有幫助解決問題,更有可能為家長與青年帶來更多壓力,使他們感到學校及老師的涼薄,最後對社會及世界信心盡失。

1個駐校社工對1000個學生:個案多,時間少,從何建立信任?

老師無暇兼任輔導工作,學校又顧慮校譽,要處理隱青的問題,學生社工的角色就變得非常重要。可惜,在「一校一社工」政策之下,現時中學駐校社工需要獨力服務一所動輒逾千人的中學,不少駐校社工同一時間要處理多達上百宗種類與嚴重程度都不同的個案,委實吃力。

在「一校一社工」政策之下,現時中學駐校社工需要獨力服務一所動輒逾千人的中學。(資料圖片)

由了解情況,到建立信任,再而解開學生的心結,往往要花上漫長的時間,以及大量精神與心力。社工雖然有權在課堂時間接見學生,可是學校並不鼓勵社工用課堂時期提供輔導,反而大多只能在小息、午飯時間及放學後進行輔導。可是小息時間大多只有短暫的十至二十分鐘,根本不足以讓學生與社工開始一段良好的對話。有時候,社工為了盡快接見更多有需要的學生,往往會同時在午飯時間相約幾個學生見面,變相令單獨了解每個學生的機會減少。放學後,學生則忙於補課,再加上放學後學生都已疲倦,根本沒精神進行對話,種種都令駐校社工無法發揮本身的作用。

搞活動、填文件,忽略學生,心力交瘁

現時駐校社工更要協助統籌與帶領各種校內學生成長支援服務,大部分時間都在統籌、協調、參與小組活動及訓練,例如家長教師會及課外活動小組。案件多但又時間不足,使得不少駐校社工即使願意抽出自己的私人時間,也無法接觸到每個有需要的學生。結果,現時不少駐校社工唯有在眾多個案中作出取捨,結果又忽略了那些把情緒壓抑在心中的學生。

不少駐校社工認為自己的工作並不能真正幫助有需要的學生,反而只是在應付一份份麻煩的文件。加上龐大的工作量也讓他們長時間缺乏足夠休息,身心承受極大壓力,有部分人更會在工作一、兩年便心力交瘁,決定辭職。

不少駐校社工面對制度都難以自保。(資料圖片)

對於學生來說,即使願意向社工分享自己的苦惱,但若然因為合約制或頻繁的轉職經常轉換社工,可能只會為學生與家長帶來一次又一次傷害,因為每次轉社工,他們就要與舊的社工道別,之後再次對新任社工說出問題與心結,重新建立信任。換言之,也就無法長期持續地跟進他們的情況和進度,自然會削弱成效。

務必建立更多不同形式的學習平台以及修訂「一校一社工」政策

老師職務繁重,根本沒足夠時間兼顧輔導工作,而「一校一社工」的政策又不利社工有足夠人手和時間去解決學生和家長的問題,反而連社工自身都陷入困境。失去外界的幫助,這群青年就隱沒在社會沒人看見的角落,沒人關心,失卻希望。

要令這群青年打開心結固然不易,但最重要的,是政府有決心為這群邊緣青年出一份力,而不是只採取眼不見為淨的態度,任由他們在高舉自由主義的弱肉強食社會下被埋沒。

要改變現況,政府應該研究如何為無法上學的隱青提供更多體制以外的學習機會和平台,如在家學習或試行無學科課堂,讓無法適應傳統學校體制的學生都可以獲得知識,甚至得到某程度的學歷認可。

另外,也應要重新審視與修訂「一校一社工」政策。現時不少社工與專家都建議政府應對症下藥,因應學校不同的性質、收生組別、及人手需要而彈性調配資源,讓學校可以因應情況增加社工比例,使得社工可有更多時間與心力去開導學生,讓青年真正感受到傾聽與陪伴。

青年是社會未來的重要生產力,現時卻有四萬八千隱青不去上學或上班。若然在這段青春歲月,青年可以接受適當又足夠的學習機會,無論對將來發展抑或對於個人性格及思想上的成長,都十分重要。相反,失去學習機會,他們很容易就墮入永無休止的困境,也會影響社會的穩定。因此,政府必須正視問題,提出解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