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秘笈|尋秦,還是尋家?——《尋秦記》的香港隱喻

撰文:自在秘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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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秘笈|周華山博士

【內文含劇透,慎入】《尋秦記》穿越歷史,卻不是「回到過去」,而是關於香港如何在不可逆的時間洪流中,尋找自身位置的寓言。從電視劇到電影版,橫跨20年,電影上映首日即錄得1,129萬港元票房,打破香港歷史紀錄,反映觀眾對「香港敘事情懷」的渴望。

歷史即權力遊戲

項少龍(古天樂飾)作為現代香港特警,意外墜入戰國,成為秦王嬴政(林峯飾)的導師。電影將秦朝統一轉化為現代人可「介入」的過程。項少龍攜帶的現代知識、效率邏輯與公平觀念,與戰國的殘酷權鬥正面衝突,顯示以效率與程序正義為核心的現代文明,面對古代君權暴力的邏輯,往往缺乏實質制衡能力。

Ken(苗僑偉飾)是時光機研發者,因項少龍未能回到現代而蒙冤入獄20年。出獄後,他心懷怨恨,率領特種部隊穿越回古代,企圖顛覆歷史、篡位稱帝,以補償被奪走的人生。Ken像一代被「錯過未來」的人,執着要奪回自己的位置。Ken一行人配備AI變臉裝置,真假秦王反覆易位。其女Galie也變臉冒充成秦王,最終死於真秦王劍下,而Ken則內疚而自盡。

項少龍由試圖改變歷史的導師,淪為洪流中的棋子,凸顯個人意志在歷史蒼涼宿命下的渺小。片中他以師徒情分動之以情,換取家人逃生,並以「順天而行」勸止野心,成為對暴政的最後提醒。

在此,「歷史」並非被發現,而是被建構,暗喻「歷史詮釋」從來不是中立,而是權力產物——藉此回應當代對命運的集體焦慮:如果當初不同選擇,人生是否會改寫?

時空夾縫中的香港

項少龍的穿越隱含鮮明的香港隱喻:從熟悉的現代香港跌入規則迥異的古代中國,正如港人在1997年回歸前後面對身份與環境劇變的失重感。項少龍既非古人,也難返現代,對「家」的思念,映照香港長期在殖民歷史與中國母體之間的掙扎。

他不時夾雜英文的語言風格,構成港式幽默的核心,也呈現文化雜交的身份狀態(Hybridity)——既非全然西化,亦非純粹傳統,在夾縫中生存,正是香港身份的寫照,呼應歷史轉折點的集體迷惘和努力。

女性角色的能動性

從電視劇到電影版本,《尋秦記》成為一個跨世代、跨媒介的敘事文本,女性塑造展現超越時代的性別意識。

琴清作為冷靜理性的存在,象徵知識與判斷力;烏廷芳武藝反叛,性格直率,保留了行動力與情感主動性,成為項少龍在亂世中的情感錨點;善柔作為獨立女刺客,兼具智謀與武力,救項少龍多次,徹底脫離「輔助型女性角色」的傳統定位。

Ken的女兒Galie,尤如一道清泉,她擁有高科技技術與理性,卻被捲入父輩的仇恨與歷史洪流,最終因假扮嬴政而死於權力核心。

電影並未浪漫化她們的命運,而是凸顯她們的積極主體性。

港式敘事與宿命寓言

電影以「選擇」為核心,電影結局也呈現雙重選擇:一是項少龍留在古代,與家人在月色小船上漂流,帶着淡淡哀愁的浪漫;另一個結局,他帶着妻兒回到現代香港,看維港煙花、吃港式點心。兩個結局看似一悲一喜,實則暗示「家」已然變質,「留下」與「離開」皆充滿代價。

片尾播放舊日拍攝花絮,成為一場集體回望——不只是角色與演員的懷舊,更是向香港影視黃金時代致意。古天樂集結原班人馬,延續港片講求義氣、團結與情義的精神。

尋秦,表面是尋找秦朝;更深層的,是當世界不可逆地改變,我們能否守護香港這個「家」的初心。

作者周華山博士是慈善機構「自在社」創辦人,曾在香港理工大學和香港大學教授社會學與心理分析,著書35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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