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最爽朗清明的季節 秋天的好真是說不盡

撰文:朱珏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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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了,氣溫終於降下來。現在應該是香港一年當中天氣最為爽朗清明的季節。我到公園裏走上一圈,也還是滿眼的綠。秋意不大能在香港見到,只是忽然有一天,起風了,炎夏稠滯的熱流不知何時衝破空氣罩,化成極消散的涼意。抬起頭來,天高雲淡,就是秋了。

若是去郊野行山登高,山崖上可以望見成片芒草,風中綿綿的姿態比稻浪更輕盈、飄逸,這是溫暖的南方亞熱帶地區才能見到的景象。到了北方,漫山遍野看的都是紅葉。日本古有紅葉狩的習俗,京都嵐山尤盛。嵐山的樹栽種得層次繁複,除了最多見的伊呂波楓,還有山毛櫸、銀杏、青松等穿插其中,秋天河川諸色盡染,一派好氣象,十分爛漫。

京都嵐山(視覺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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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也多有銀杏,一入秋就真是滿地黃金。北京香山的紅葉名滿天下,不過我是很後來才知道香山的紅葉並非楓樹,而是以黃櫨為主。

我在北京住過好幾年,只有一次打定主意要去香山看紅葉。剛走到車站,見到滿滿人潮,即刻作罷溜走,直到現在也沒去過香山。

那時隔壁的大學校園裏生了好多株高大的柿子樹,秋天常見到有人不知從哪兒弄了長長的竹竿來,在樹下伸長了脖子打柿子。我總在附近閒逛,眼見着柿子熟透了就自己掉下來,啪一聲砸地上,碎了。我既沒竹竿,也接不到熟透的柿子,只能無奈看着地上一灘灘澄黃汁液,很可惜的。柿子在硬邦邦還沒熟的時候打下來,拿回家在溫水中浸一夜除澀,第二天就能吃了,脆甜無比,這叫攬柿子,也是我在北京才知道的吃法。

北京香山公園紅葉(視覺中國)

小時候在家鄉貴陽,秋天愛在街邊買烤紅薯和一種極細小的炒栗子,我們當地叫毛栗。殼軟,肉質嫩而清甜,比大粒的板栗軟糯得多。香港也有賣炒栗子和焗番薯的車檔,更多添了炒銀杏、鹽焗雞蛋等小食。日暮時,從地鐵站走出來,街口一角被熱氣縈繞着,老遠已飄來了翻炒的栗香。

日本電影《小森林 秋》(リトル・フォレスト 秋)裏有一道糖水栗子,去了皮的栗子和砂糖慢慢熬煮,裝入玻璃罐繼續浸上兩三個月。栗子浸透了如蜜一般的粘膩糖汁,就變成可口的甜品。

吃栗子我更偏愛大火現炒出來的,接過滾燙的牛皮紙袋,一邊剝殼一邊燙得左右手來回倒換,還未入口已覺得心裏一陣滿足,這人間煙火的美好滋味。

栗子浸透了如蜜一般的粘膩糖汁,變成可口的甜品。(《小森林 秋》劇照)

秋天的蟹也成熟了。我時常抱着殺生的罪惡感,一而再再而三把綁了蘆葦草的大閘蟹投入蒸鍋。吃蟹費時費力,弄不好還會損了舌尖和指尖。我曾貪婪地惦記過,拆好的蟹肉蟹黃如何如何在面前堆積似山。

果然在上海嚐過一次蟹宴,蟹鉗蟹柳蟹黃蟹膏全都拆散了,或蒸或清炒,各自聚足整整一碟端上來,滿足了饕餮之慾。可惜萬事總過猶不及,一次攝入得太多且太快,回味就免不了浮膩。

後來翻看《隨園食單》:

蟹宜獨食,不宜搭配他物。最好以淡鹽湯煮熟,自剝自食為妙。蒸者味雖全,而失之太淡。

用淡鹽水煮不太合我口味,「自剝自食為妙」卻讓人有相逢恨晚之感。螃蟹的肥美太霸道,實在不適合大快朵頤。邊剝邊小口啜食,這一啖到下一啖正好有時間品嘗消化。如此慢騰騰拆盡一隻蟹足已,回味有餘香。

秋未盡,日猶長,一路行到立冬,也還是貪戀着秋天的疏朗。李清照有詞:

水光山色與人親,說不盡、無窮好。

秋的好真是說不盡的。

螃蟹的肥美太霸道,實在不適合大快朵頤。(視覺中國)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