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達佩斯大酒店】Wes Anderson用鏡頭說話,以赤子之心面對世界

撰文:女人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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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認識美國電影導演Wes Anderson,大多是從作品《布達佩斯大酒店》鮮明細緻的美術風格、置中對稱的畫面設定開始的。

文:女人迷性別主編婉昀

《布達佩斯大酒店》劇照。(網上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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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達佩斯大酒店》的頭幾幕由輕巧緊湊的節奏展開。色彩浪漫仿若糖果屋場景,瞬間將你拉入他奇思異想世界:一群與主流社會格格不入的怪人,有着脫離現實的夢想,在導演設定的時空裏相互產生化學作用,同時又各自經營自己的幻想世界。隨着時間經過,也會看見情節裏精巧地埋藏縫隙,讓歷史與政治現實流淌進來,於是也看見人性的純摯美善、奸惡的理所應然、還有希望。他的電影既可以讓孩子當作童話來看,也可以讓大人挖掘其中的議題,看見與沈重現實或政治局勢相呼應的設定。但無論如何,Wes Anderson是溫柔的,他也建造一條輕巧的、粉色的逃逸路徑,讓人擁有喘息空間。

導演Wes Anderson。(VCG)

Wes Anderson電影裏的多元成家

Wes Anderson是當代最具風格的導演之一,也是少數在喜劇類型電影之中,具有「作者」(Auteur)身份的人。他與那些同輩的導演,例如Noah Baumbach、Spike Jonze、Paul Thomas Anderson、Sofia Coppola一同振興了新一代美國電影的風格。即使他的電影滲着歐陸情調,Wes Anderson是土生土長美國人,出生在德州侯斯頓,父親是公關公司老闆,母親曾是考古學家,後成為地產經紀人。孩提時代,Wes Anderson即開始顯現他對影像的熱忱。他常使用父親的超級八相機(Super–8 camera)拍攝兄弟和朋友們的無聲電影。

導演Wes Anderson。(網上圖片)

八歲的時候,他的父母離婚,Wes Anderson與另外兩個手足搬去與母親同住。母親時常在學校放假的時候,帶着她的三個孩子一起去考古探勘。他的第三部電影作品《癲才家族》(The Royal Tenenbaums)中的母親角色設定,即是一名考古學家,飾演母親的Anjelica Huston則在戲中帶着Wes Anderson母親的眼鏡。或許由於從小難以被他人理解,Anderson前期作品幾乎每一位主要角色,都是主流社會的邊緣人,或者都是未能成功「成長」的少年們,例如《脫線沖天炮》男主角待過精神病院、《撬牆腳》的馬克斯被退學、《癲才家族》的三兄妹長成兒童靈魂被鎖在成人身體中的大人。唯有透過與家人或友伴連結的華麗冒險,方能成長進入下一階段。

《犬之島》劇照。(網上圖片)

新片《犬之島》更是跨越物種界線的多元成家,男孩主角因為新幹線翻覆、父母雙亡,成為巨崎市小林市長的養子(這已經是非典型的家庭組成)。男孩與他的保鑣犬斑點(Spots)既是主從關係、也有如兄弟羈絆。犬類「斑點」比小男孩更成熟,像擔負照顧角色的兄長,當斑點被率先放逐到垃圾島,男孩則為了牠駕着飛機來到島上,成為唯一一個搜救愛犬或家人的人類。尋找斑點的旅途中,男孩又與另外五隻獵犬結盟形成夥伴。另一端,在日本本島,則又有來自美國的交換學生遙相支援。

電影世界之外,Wes Anderson也有一群固定班底,像家人般與他並肩享受電影旅程。這一群替代型家族組成,包括演員Bill Murray、Owen Wilson、Adrien Brod和Anjelica Huston,而他們通常也會以不同角色或參與程度,再度出現在他的不同作品之中。

(網上圖片)

一個大人的應有成分:一個孩子加上一個成人

Wes Anderson曾在受訪時說到,對於一個 12 歲的孩童來說,任何浪漫的氛圍,都像是進入一個幻想世界。他是浪漫的也是理性的,然而所有理性計算,都是為了架構奇幻的感性世界。赤子之心是他電影裏最悠長一致的主題之一,Anderson遜嫻熟於安排所有細節,去打造一段時光,教你重回孩子時代的純粹、喜悅與開放。「孩子們總是對世界開放自己,有一顆開放的心。」他說「很少有孩子不想看到自己讓他人開心的樣子。」

影評人李達義認為可以從兩點看出兒童世界如何塑造Wes Anderson用的作品:一、「講故事」是兒童世界最主要的活動,也是安德遜電影敘事的結構。二、兒童世界裏「物件」的重要性甚至超過人,這說明安德遜作品為甚麼重視構圖:因為他的世界裏,物件的重要性絕不亞於人(對稱構圖都是以物件構成)。可是與童話不同,在他的喜劇之中,也有現實世界的沈重與荒誕,你也可以在精巧的設定之中,看到他的反思。

Wes Anderson(Pinterest)

例如《犬之島》故事發生的地點,巨崎市(Megasaki),在諧音上很難不聯想到長崎市(Nagasaki);第一章節從天空出場的少年主角因墜機而掀起蘑菇雲,也令人聯想到長崎與廣島被投擲的原子彈。《犬之島》故事亦埋有「多元與包容」(Diversity & Inclusion,D&I)核心思想,近幾年,D&I 的討論在業界擴張,Anderson不諱言電影受政治環境啟發。接受TimeOut專訪他說,「從六年前開始製作這部電影,我們認為發生在自己周遭的事,也要與故事有關聯。我們從歷史中尋找可以放入的素材,隨着故事進展,也更多地向報紙頭條找尋靈感。」

想起來,Wes Anderson更像一個專注的大孩子,他開放、對世界保持好奇與傾聽,活過不被理解的少年時期,他懂得不必按着大人世界的性別框架長出自己模樣,他可以只是自己,保持着孩子的眼睛與柔軟想像,隨着成長,發展出精湛電影技藝以及強大執行力。

《犬之島》劇照。(網上圖片)
當你是個11、12 歲的孩子,書內打造的世界很容易就會將你擄走,你會開始相信,這些幻想可能也是現實,那就成了你的整個世界,就像待在水面之下,這使得整個世界看起來都不太相同了。

他的電影就如同一片濾鏡、一種新的觀看視角,帶我們以一種更幽默可愛的視點,看見這個世界可愛與可恨之處,看見主流世界所排擠的不同種族甚至物種,看見不被社會秩序接納的怪胎,看見在主流僵硬而刻板的觀點之外,還有繽紛斑斕的世界。

他的電影,獻給所有常保赤子之心的大人,獻給你的純真,也獻給懂得世故之後,仍選擇柔軟的人。

參考資料:

TimeOut:Wes Anderson: ‘I would love to do a story set in Dickensian London’

放映週報:韋斯安德遜的怪胎世界 文/但唐謨

失物之境:逛遊韋斯安德遜的傷痕遊樂園 文/李達義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女人迷」,原文:Beautiful Man|魏斯安德森:絕美畫面背後的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