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陸漁船真的很厲害，我跟他們（在金門）對陣過。大陸漁船不但有組織還會演練，每隔一段時間會在一起演練各種隊形變化，或者是組織運用，確實可以彌補戰力。」

曾在小金門（即烈嶼鄉，離廈門僅約五公里的島嶼）擔任指揮官的台灣退役少將栗正傑，1月31日在中天新聞節目中憶述在兩岸前線親睹大陸漁船實力的場景。

中日關係因台灣問題持續緊張之際，中國大陸過去一個多月裏，兩度以上千艘漁船船陣在東海主要航道「卡位」，有如一座海上「漂浮的長城」演練封鎖行動，引發外界關注。

栗正傑在節目中感嘆：「大陸的漁船多可怕你知道嗎？它數量多得密密麻麻整片海都是……陸地上有一種戰法叫人海戰術，海上用大批的漁船就是船海戰術，整批部署在東海地區應該很明顯是針對日本。」

《紐約時報》根據海上船舶定位資料分析，最先在1月16日刊發報道，指大陸漁船於去年聖誕節及今年1月11日，兩度在面向日本、台灣的東海大規模聚集「千帆列陣」。報道引述專家分析，相關新型海上協調演練旨在訓練海上民兵快速聚集，顯示解放軍在爭議海域的控制力。

據報道，約1400艘中國漁船1月11日駛往東海，在中國與日本沖繩之間海面組成一個長度超過320公里的海上長方形陣列。陣列範圍內漁船密集，導致一些貨輪必須改變航線繞行，或以「之」字形穿行。

日本共同社1月30日的報道進一步指出，自去年年底以來，在東海「日中中間線」附近海域，至少兩次出現最多約2000艘中國漁船密集活動，在海上形成南北長約470公里的「船牆」。

所謂日中中間線，是日本政府要求採用陸地間等距離中間線劃分兩國之間的東海大陸架，中國對此表示不接受。

報道引述地理空間資訊科技公司ingeniSPACE基於船舶自動識別系統（AIS）信息的分析，指第一次是去年12月24日至26日，在日中中間線中國一側海域，約2000艘中國漁船以南北約470公里、東西約80公里的巨大「U」形長陣集結。

第二次則是在1月11日，約1500艘漁船在跨越中間線的位置上呈直線排列，綿延南北400公里。

與ingeniSPACE開展聯合研究的日本九州大學教授益尾知佐子研判：「這可能是經有組織動員的中國海上民兵，今後此類活動或將常態化。」

在東海活動期間，上述中國漁船不僅高密度聚集，並幾乎處於停泊狀態，展現出阻礙其他船隻航行的態勢。

益尾知佐子分析，這與解放軍去年底在環繞台灣的海空域實施演習相呼應，由退役軍人等帶領的普通漁民作為「海上民兵」參加了大規模訓練。

去年12月29日，解放軍東部戰區無預警宣佈組織陸海空、火箭軍等兵力，在台灣海峽及台島北部、西南、東南及以東海空域展開「正義使命–2025」演習，讓台海局勢驟然緊繃。

美國國防信息大學信息與網絡空間學院教授戈登澤爾（Jill Goldenziel）1月31日在美國福布斯雜誌（Forbes）發文，指中國海上民兵以民用漁船包裝軍事行動，刻意模糊戰爭與和平的界線，可能導致防禦台灣變得更加複雜。

戈登澤爾補充，這種做法也可被視為一種法律戰，成為守法國家的噩夢。在國際法框架下，美軍艦艇行經時若遇到正在作業的捕撈船，原則上負有避讓義務。一旦發生碰撞，不僅可能造成高額損失，也容易升級為外交爭端。

戈登澤爾指出，這些船表面上是平民漁船，但可能在解放軍直接指揮下執行軍事任務，身分介於平民與軍事目標之間。美國在戰爭法下要判定其何時可被合法攻擊將更困難，北京也可利用這種難以定性的灰色地帶，限制美軍行動。

面對外界質疑，美國新聞網站《商業內幕》引述中國駐美大使館發言人劉鵬宇反駁稱，東海是重要漁業區，每年11月至隔年2月是冬季捕魚高峰，這段時間漁船作業密集是正常現象。他並強調：「將中國漁民稱為‘海上民兵’，是別有用心的惡意行為。」

大陸漁船千帆列陣 針對台灣也針對日本

中日關係陷入低谷，也導致兩國在有主權爭議的釣魚島（日本稱尖閣諸島）衝突風險加劇。有分析認為，中國大陸上千漁船東海列陣，不僅可能演練封鎖台灣，也可能為封鎖日本琉球島嶼做準備。

栗正傑1月19日在TVBS節目中指出，上千漁船擺在台灣海峽南北出口或琉球群島，都會造成威懾，是「標準的船海戰術」。

他2月1日在中天新聞節目中進一步研判，大陸漁船此次行動主要是警告日本不要貿然登上釣魚島，「如果敢貿然地上島，大陸這邊上千艘的漁船就可以去包圍。」

2016年8月，釣魚島周邊曾有200至300艘中國漁船聚集，部分漁船與公務船多次進入日本領海，當時導致中日關係緊張。本次漁船集結的規模則遠超以往。

共同社引述日本中國問題學者益尾知佐子指出，如果那麼多船隻同時湧向尖閣諸島周邊，日本將難以應對，或構成重大安全保障威脅。

大陸漁船12月底在東海千帆列陣後，日本第11管區海上保安總部（那霸）總部長阪本誠志郎1月12日稱，中國海警船在尖閣諸島周邊海域巡航已呈常態化，令當地局勢「極其嚴峻」。

石垣市市長中山義隆1月14日表示，有意要求日本政府對釣魚島（日本稱：尖閣諸島）展開登島調查，旨在掌握環境變化實際情況。石垣市議會1月23日以多數贊成通過新條例，對尖閣諸島等地加強管理，引發在野黨批評，稱這項條例可能導致日中關係進一步惡化。

中國海警2月1日發佈首部形象宣傳片《執法於海》，當中出現中國海警手持望遠鏡望向釣魚島的鏡頭，是官方首次公佈中國海警釣魚島執法現場畫面。

台灣政論名嘴謝寒冰2月2日在中天政論節目《全球大視野》中指出，時任美國眾院議長佩洛西2022年8月訪台後，大陸就開始在台灣周邊、東海等海域形成常態性巡邏，「就是要告訴全世界，這裡以後全部都是我的勢力範圍」。

謝寒冰指出，面對大陸過去五年持續在釣魚台巡航，日本自衛隊船艦負擔非常重，多數時候都在超時工作，「這方面經費消耗是很驚人的，自衛隊人員整體的疲累度還有士氣也處在非常不好的狀態。」

他續指，大陸進一步擺出動輒上千漁船，將導致日本自衛隊難以執法，「這對日本來講壓力非常大。大陸其實就是在借這個不斷給日本地製造壓力，讓日本到最後不得不選擇放軟，要來找大陸協商。」

謝寒冰預期，如果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2月8日的日本眾院選舉中獲更多支持，大陸反應可能會繼續加碼；升高巡航頻率的同時，運作範圍也可能逼近日本其他島嶼的公海水域。

中國大陸目前在第一島鏈的軍事部署，策略日益明晰；陸海空軍備既重質也重量，還通過無人化，以最低金錢和傷亡成本造成最大攻防效果。

與此同時，解放軍也繼續採用人海戰術和消耗戰術，令處於守勢的日本和台灣難以招架；面對作為機動部隊的大陸漁船干預阻礙，想轉守為攻也更難執行。在這樣的局勢下，日本想要以「台灣有事」為由馳援必然力不從心，想必也是北京希望達成的軍事效果。）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