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選不是台獨公投:戀殖的賴清德
今年是台灣總統直選三十周年,原本是一個適合回頭看民主制度如何形成、社會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時刻,但賴清德3月14日的講話,重點顯然不在這裡。他沒有停在制度本身,而是順著這個場合,把總統直選嫁接包裝成一場台獨公投一般,繼續暗渡陳倉,服務著民進黨當前的政治任務。
賴清德3月14日出席「台灣總統直選三十週年與民主韌性研討會」,根本不在意紀念,而是為「借題發揮」而去。席間,賴清德藉著談直選,把民主、主權、歷史評價和當前政治狀況重新串接起來,聽眾乍聽起來像在回顧過去,但其實已是私貨滿滿。
綜觀賴清德在這場談話內容,不僅私貨滿滿,也問題滿滿。首先,總統直選當然是台灣民主進程的重要一環,但他把直選一路延伸成對主權的確認,概念上是為滑坡謬誤。其次,賴清德要對國民政府威權時期進行批判沒有問題,但當不同歷史階段被壓縮成一句「誰更差」的比較時,討論本身反而變得空洞,失去信任重心。至於這場原本可以保持距離、相對中性的紀念活動,最後卻被轉成一場帶有明顯黨派訊號的政治演說,與其說是臨場發揮,不如說是一種賴清德已經相當熟悉的操作方式,把公共歷史任意收進所需要的選舉語言之中,改版再發表。
如果把整段談話展開來看,賴清德的問題有三,且彼此之間還彼此糾結。
首先,在兩岸關係與主權定位部分,賴清德把「人民直選總統」這件事,慢慢往「國家主權已經確立」的方向推。這種說法聽起來很順,但在邏輯存在跳躍,例如選舉制度頂多說明權力如何產生,卻不等於國際法或憲政意義上的主權確認。這兩件事情,本來就不在同一個層次上。
如果照賴清德的邏輯走,那些沒有直接民選領導人的國家,是否就比較不「主權」?顯然不是。反過來說,一個政治實體就算有完整選舉,也不會因為這件事,自動被外界承認為主權國家。這些都是很基本的常識,但在這段論述裡,被刻意模糊掉。
更關鍵的是,這種模糊不是無意的。賴清德把民主和主權綁在一起,確實有動員效果,也順勢強化他過往「兩岸互不隸屬」的語言正當性。但問題在於,這種說法在台灣內部或許好用,放到兩岸關係與區域安全的脈絡裡,就會被解讀成另一種訊號,以致北京反應,乃至後續軍事動作,變得不難理解。
其次是歷史評價,特別是賴清德對日本殖民時期的那一句話:「國民黨政府對台灣人民比日本殖民還差」。當然,他的這種說法,聽在獨派、台派的耳裡再順耳不過,但問題是賴清德把兩段性質完全不同的歷史,硬放在同一個尺度上比較,只留下政治情緒,卻在其他脈絡徹底留白。
評價日本殖民統治台灣時期,是典型的外來統治體系,在鎮壓、差別待遇與資源分配上,本來就存在結構性問題;後國民黨遷台的威權統治,則是另一種以國家安全為名的高度控制體制。兩者都可以批判,也都應該被檢視,但並不適合用一句「誰比較差」來收束。
這種比較方式,最大的問題不是立場,而是立論上讓歷史變得過於簡單。當複雜的歷史被壓縮成一句話,討論就結束了,剩下的只會是情緒認同。某種程度上,這也會讓人感覺到一種不太掩飾的傾向:與其說是在反省威權,不如說是在重新安排歷史的好壞順序。
最後回到台灣內部政治,歸整賴清德整段談話,其實有一個很清楚的結構,即先講民主正當性,再往主權延伸,接著帶入歷史批判,最後回到當前的國安與兩岸立場。這種結構本身,就是一種動員語言。可以說,賴清德訴求的效果很直接,既要強化支持者認同,同時又把對手放在一個反民主又歷史錯誤難辯的位置。
如果說,這樣的語言如果出現在選舉場合,那還不奇怪,但賴清德上述言論放在一場標榜「民主韌性」與「歷史紀念」的活動中,就顯得十分弔詭與卑鄙,直接將原本可以屬於台灣社會共同記憶的一段歷史,推入到政黨競爭的框架裡。輔以今年底台灣地方選舉在即,台灣政治本來就會逐步升溫。唯在這個節點上,賴清德「當家鬧事」用民進黨慣用的戲法,不惜以歷史、制度與身份議題等重新整理支持者情緒,台灣政治動員在接下來的日子,再次走向對立、撕裂、拉仇恨的後續,儼然可以預期。
回過頭來看,三十年前的總統直選,確實是台灣制度發展的一個關鍵節點。但三十年後,如何談這段歷史,反映的其實不是過去,而是現在的政治選擇。當一個執政者選擇用更簡化、更情緒化的語言來處理制度與歷史,短期或許有效,長期卻未必沒有代價。對台灣來說,需要面對的從來不只是外部壓力,還包括內部是否還保有一點節制,只不過賴清德似並不在意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