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去年11月發表「台灣有事」言論，今年又恰逢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對二戰戰犯審判（「東京裁判」）80周年，中日兩國圍繞歷史與安全課題的交鋒再度升溫，雙邊關係如履薄冰。

中國外長王毅近日在慕尼黑安全會議上的談話，引發日本政府強烈不滿。王毅指高市的涉台言論，直接挑戰中國的國家主權以及台灣已經歸還中國的戰後國際秩序。王毅還對比日本和德國在戰後的做法，指德國全面清算法西斯，日本卻把甲級戰犯（東京裁判定罪者）供奉在神社裏，政要絡繹不絕去頂禮膜拜，把他們奉為「英靈」，顯示「日本侵略殖民台灣的野心未泯、復活軍國主義的陰魂不散」。

日本政府隨即通過外交渠道表達不滿。外務省在社媒X的官方賬號發文，雖未點名中國，但批評「國際社會中存在某些國家，多年來持續進行不透明的軍事力量擴張，不斷強化以武力或脅迫手段單方面改變現狀的企圖」。

中國駐日本大使館隨後發聲明反駁，指日本「歪曲事實、顛倒黑白、純屬狡辯，完全於理不通」。

有分析認為，王毅在德國談軍魂，除了回應日本對中國安全政策的批評，也是對高市發出預防性警告，提醒日本政府不要在首相參拜靖國神社等敏感課題上再觸碰中國「紅線」。

在日本國內，圍繞「中國軍力擴張」的討論近年顯著增多，不少媒體與評論把中國視為日本安全環境惡化的主要因素之一。《每日新聞》近日刊文指出，中國作為核武大國，對日本安全政策提出嚴厲批評，但這種說法在部分西方專家圈子並未獲得廣泛認同。一些媒體引用美國戰爭部的分析，渲染中國可能在2027年「武力奪台」的時間表，強化日本社會對周邊安全環境的憂慮。

在這樣的氛圍下，日本會否重蹈軍國主義覆轍，成為國內外輿論時常提出的問題。日本多數學者與主流媒體普遍認為，這種說法言過其實。長期研究中日關係的日本學者野島剛指出，對當代多數日本人而言，「軍國主義」已十分陌生。

從社會現實來看，日本人還願意接受走向戰爭嗎？如今的日本已不復昔日經濟高速增長時期的富足，不少老年人憂心養老金與醫療保障，年輕一代則面對就業與生活費上漲的壓力。面對這樣的社會現實，要犧牲社會福利來大幅增加軍費，難以獲得廣泛民意支持。

東京智庫霞山會近期從中國話語的角度，分析北京對日本「新軍國主義」的界定。霞山會的研究指出，中國對日本的批評，並非僅針對個別政策或把日本簡單視為「威脅」，而是試圖在更宏觀層面，重塑對日本國家發展路徑的認知，將中日關係置於長期地區秩序競爭的框架下解讀。

日本知名學者、前外交官東鄉和彥則提到，在高市發表涉台言論後，中國海軍戰機據報曾對日本自衛隊飛機進行雷達照射，顯示中國對高市言論強烈不滿。儘管高市本人未必意在尋求與中國發生直接軍事對峙，但中國的嚴肅回應不容忽視。

隨着台海局勢升溫，日本將持續強化防衛能力和調整安保政策，中日在安全戰略層面的博弈，或將逐漸成為一種新常態。中日須在歷史記憶、現實安全與經貿相互依存之間尋找新的平衡，莫讓風靡日本的台灣歌手鄧麗君名曲《何日君再來》，變成「何日軍再來」。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