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與存在:習得某種語言可穿梭時空,你會改變未來嗎?(上)

撰文:胡雅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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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外星人對話向來是導演熱衷的的科幻片題材。2016年大熱的科幻片《天煞異降》(Arrival,台譯《異星入境》)就講述了一個人類語言學家與外星生物對話,最終習得外星語言和「思維」,並阻止一場人類災難的故事。

 

影片改編自美國作家姜峯楠(Ted Chiang)的中篇小說〈妳一生的故事〉(Story of Your Life),這部作品曾獲得雨果獎提名(1999)和星雲獎最佳短篇小說(2000)。故事以語言學家露薏絲‧班克斯博士(Dr. Louise Banks,艾美‧亞當斯飾)的視角,穿插於現在與未來之間。當中,最令觀眾好奇的莫過於語言學家是如何學會外星人「七肢體」(另譯「七腳族」)的語言,並且習得了他們的思維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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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問題:語言如何定義所存在的世界?

 

這個故事特別之處在於人類與外星人實現了一場實實在在的對話,而使用的工具正是我們最熟悉也最常用的「語言」。不同的科幻作品對於外星人的「語言系統」有不同的猜想和描述和,而作者為外星人「七肢體」構擬的這套異於人類的語言系統,是一種圓形符號系統。相對於人類線性思維決定的線性符號系統,七肢體的語言符號系統取決於他們對於世界與存在的認知方式是非線性的。

 

沙皮爾─沃爾夫假說三角:經驗─概念化─言說

這套系統設計的理論基礎是沙皮爾─沃爾夫假說(Sapir–Whorf hypothesis)。簡單來說,語言決定思維,每一種語言以不同方式觀照並反映世界,使用不同語言的人對世界有不同的感受和體驗。這種感受常常反映為語言的「象似性」(iconicity),即用語言符號來「擬構」現實世界的結構、存在和各種事件狀態。例如,我們熟悉貓的叫聲,於是我們模仿貓的叫聲來呼喚它們,並且將它們指稱為「喵」。又或者,「我會站在椅子上用繩子圈著我的脖子」,當你對他人陳述這句話時,你會按照事物和動作出現的時間順序敘述;當聽話人聽完或讀者看完這句話時,他已經在腦海中完成了一次真實的事件模擬,並且也是完全按照時間順序發生的。也就是說,人類的思維一般是線性的,我們會依照時間線性去描述客觀事物和事件;相應的,我們的「語言」也反映著客觀世界。當我們說「去把門鎖上,然後把鑰匙交給我」,接收者(即聽話人)在接收到指令後會按照我們所說的事件順序行動,接下來事物就如我的說話(所希望)那樣改變:首先門由開變為關的狀態變化,再有鑰匙從對方手裡到我手裡的位置變化,以及你從沒有鑰匙到擁有鑰匙的所有權變化。

 

事實上,我們的語言無時無刻不在模擬著現實世界的時空觀念,但電影中七肢體的「語言」對於時空概念的反映就與人類語言明顯不同。由於篇幅所限,電影並沒有詳述七肢體的語言何以讓它們看見未來,但從姜峯楠的原著中我們似乎可以窺見一些線索:

「七肢體的圓形(非線性)語言系統導致了句子內容的不確定性,同時也導致了他們的身體構造極度對稱,沒有『前』、『後』、『左』、『右』可言」;

 

「它的詞語沒有固定的組合次序,其條件從句更連個常見的順序都沒有」;

 

「人類語言中的修飾性從句不會有很多層次,七肢體口語卻可以有許多許多層,形成無數層次的級聯 (cascade)修飾從句」;

 

「早在寫下第一筆之前,七肢體便已經知道整個句子將如何佈局」;

 

「任何一道筆劃都不只與一個語標關聯,而是涉及好幾個語標」

 

從上面的蛛絲馬跡中可以發現,「七肢體」的語言是非線性的,語言各種要素的直接聯繫似乎也是非線性的,句子的理解迴路要比人類語言複雜得多。換句話說,「七肢體」的語言可能是超越時間和空間的,因此在時空的混沌和交錯中,「七肢體」可以存在於現在,卻看到未來。

 

《天煞異降》整部電影都建立在沙皮爾─沃爾夫假說之上。所以,當女主角露薏絲博士學會這種語言後,她的感受是「發現自己仿佛進入了某種冥想狀態」,在這種冥思中,「前因與後果不再是各自獨立的兩個個體,而是交織在一起,互相影響互相作用,二者不可分割」,現在與未來也因此不斷在她的腦海中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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