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美國需要補上中國歷史一課
5月13日至15日,特朗普對中國進行第二次國事訪問,雙方就「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新定位達成共識,而行程結束後他更向台灣發出「不想有人走向獨立」的警告。訪華期間,中國給予「國事訪問+」超規格禮遇,讓他成為中美建交近50年來第一位參觀天壇的美國總統。九年前,在他的第一任期,也曾對華進行國事訪問,同樣受到「國事訪問+」的超規格禮遇,是新中國成立以來首位獲安排在故宮享用晚宴的外國元首。中國如此款待,是展現好客之道、提供情緒價值?還是展示中國古典建築的藝術之美?也許都有。但最主要的,是向他講述一個關於中國「敬天養人」的歷史故事。
故宮是明清兩朝的皇家宮殿,又名「紫禁城」。作為明朝以來中國最高政治權力中心,它見證了中國從天下帝國,到在內憂外患中陷入崩潰、又在變革風雲中崛起的過程,是中國傳統政治邏輯講究「大一統」觀念和「合法性」延續的歷史圖騰。天壇則是古代皇家的祭天之所,一磚一瓦都承載着對天地的敬畏、對萬物的包容、對人民的恤念。皇帝每年都要到此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是中國傳統政治文化追求「民本思想」的集中體現。
國家主席習近平帶領特朗普參觀時,特別提到「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的傳統思想。其實隨便翻閱中國古籍,到處都能找到「天聽自我民聽、天視自我民視」的治理智慧,時刻鞭策着管治精英切勿陷入「爭霸」的虛妄,務必以人民為國家根本。從古至今,中國的政治家們都知道,再強大的國家、再強悍的政權,也必須建立在人民的信任與支持之上,否則政權不可能穩固、國家不可能安寧。縱觀世界經驗同樣如此,再無所匹敵的霸權,如果不知敬畏而只顧「MAGA」,必然面臨歷史的反噬。
中國歷史橫跨數千年,經歷了80多個王朝更迭,從來不缺相關教訓,而單是發生在北京這座「六朝古都」600多年的故事,就從正反兩面反覆證明了這個歷史鐵律。這也正是歷史的弔詭之處,一再提醒我們絕不能狂妄地用單一的發展軌跡或短暫的既成事實來看待當下,而是必須回歸歷史的終極指向——國泰民安,運籌內外。
近代中國衰落又崛起的過程,正是一部和美國互動極其複雜、充滿歷史弔詭的長卷——美國曾作為侵略與瓜分中國的列強之一,卻也用庚子賠款參與了中國現代教育制度的建立;它曾在抗戰最艱難歲月以「飛虎隊」支援中國,卻也與中國在朝鮮戰場兵戎相見;「黃花崗起義」的烈士們曾將美國制度視為強國樣本,不料這套模式後來竟成為國家統一的最大外部阻力,導致台灣至今仍與祖國分離;「冷戰」時期中美兩國曾經攜手應對蘇聯,美國還不至於阻礙中國推動改革開放,而中國也得以持續發展並成為經濟強國,但美國隨後又因霸權遭受衝擊開始全面遏制中國崛起。
這種歷史的弔詭,正是今天我們務實看待中美關係的關鍵。尤其過去九年間,特朗普跨越兩個任期挑起劇烈的貿易戰和關稅戰,讓「東升西降」成為了「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序幕。從幾百年、幾千年的維度審視,中美這一百多年的恩怨糾纏,乃至近九年的劇烈碰撞,在歷史長河中不過是短暫一瞬;但這一瞬落在當下,便是我們這個時代必須直面的宿命和課題。作為全球最具影響力的兩大經濟體,中美如何超越彼此的邊界與眼前的利益,去破解這場大國博弈的僵局,其意義早已超越雙邊範疇,而是具有了關乎人類前途命運的全球性與歷史性意義。
面對這種變局,中國領導人展現出了清晰的戰略視野、穩妥的戰略組織、超然的戰略定力。習近平在和特朗普的會談中拋出的三個問題——能否跨越修昔底德陷阱?能否攜手應對全球挑戰?能否開創大國關係新範式?——既是歷史之問、世界之問、人民之問,也是大國領導必須共同書寫的時代答卷。對此,美國首要放下對於「霸權」的執念,正視中國崛起的歷史必然。
許多美國政客至今無法接受中國崛起,正是困在「霸權」迷思當中無法自拔。他們驕橫跋扈100多年,但從未認真思考過「爭霸」的目的究竟是什麼,甚至沒有反省過這種行徑和普通人民的生活有何實質關聯。事實上,霸權帶來的紅利,從未真正惠及普羅大眾,反而因為漫無休止的保護主義和對外干預,加劇了國內貧富分化、政治撕裂的困境。這正是一個以資本階層利益為主導、借用包括自由主義和基督教傳統等光環來鞏固統治結構的社會發展缺陷——他們拒絕謙卑對待歷史,不願以開放態度審視世界發展規律,也就難以在動盪時期推動內部改革。
因此,美國不知道自己未來會變成什麽樣子,更不知道接下來中國會變成什麽樣子,所以焦慮、所以打壓。但在中國的世界觀裏,「爭霸」本是虛妄,與中國「和而不同、協和萬邦」的傳統思想格格不入。「爭霸」能給中國帶來什麼?不過是消耗自身實力、加劇國際動盪,而且終將背離本國人民的根本利益。相較而言,中國更願意選擇韜光養晦、厚積薄發,並將焦點放在2049年之前實現和平的「中國式現代化」上,以自身發展為人民謀幸福、為世界謀大同。
歷史從不是虛無縹緲的舊夢,更非僅供憑弔的遺跡,而是一部鮮活的教科書,時時刻刻提醒我們如何順應大勢、敬畏天道。中國因數千年經驗的積澱,加上歷代知識分子對教訓的不斷省思,方能從中汲取治亂興衰的智慧;反觀美國,立國不過250年,其中大半又處於輝煌巔峰,自然難以生出深層的自省,社會也缺乏反思的傳統,終究走到今日的十字路口。而香港,這座曾被視為「資本主義橋頭堡」的中國城市,又何嘗不是在一定程度上複製了西方的認知慣性?
長久以來,不少香港精英習慣了以資本為軸心的社會邏輯,把西方意識形態奉為唯一的價值圭臬;如今目睹以美國為首的西方世界如何翻覆對華態度,有的人一邊享用國家紅利,一邊在旁吃瓜看戲,卻沒有認真思索應該如何重新錨定香港角色。「融入和服務國家發展大局」的根本前提,應先徹底重建歷史意識——承認過去對國家道路的錯誤解讀,放下今天對西方模式的盲目崇拜,真誠看待國家發展的成就,謙卑認識自身能力的不足,努力推動社會轉型的改革,才能為民族復興的歷史長跑貢獻智慧和力量,而非淪為時代變局的旁觀者甚至絆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