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楊展:凡事皆有兩面 以醜去破立另類時裝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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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人都是追求「美」的動物,不管是外貌還是內涵,夠美才可愛。可是,太完美的話也不可愛,它包含了太多的刻意與虛偽,還是加進幾分「醜」才能美得剛好、自然。美與醜看似矛盾,卻又不能獨立存在。本地女裝設計師楊展一直以醜去挑戰公認的設計美學,破除固有的時裝觀念,名下品牌Yeung Chin堅持塑造一個「惡女」形象,正表示不願做合乎大眾期望的女性,也自有裙下之臣。

Yeung Chin 2018春夏系列,滿佈紋身的模特兒穿着極高高跟鞋,楊展說正希望她們有一種凌架世人的自信感,不需要親民,不需要做那種「人見人愛」的嬌嗲女孩。(DRF)

與其說楊展在追求「醜」,不如說是一種真實而赤裸的氣質。性本善又好,性本惡也罷,我們都不能漠視人性深處總有醜惡基因,只是我們沒有將它展現於人前。凡事都有雙面性,人們在追求美的時候,必先肯定醜的存在:「很多設計師的美學很好,但未做到醜。」楊展便是希望從醜、失敗與錯誤之中呈現一種原始的人性,毫不避諱這些特質的存在。

箭矢:是攔路虎,也可以是力量

每次訪問設計師時,總不期然問及他們當季的設計主題,師承Silvio Chan的楊展卻是第一個說「沒有」的設計師:「設立主題都是方便與買手溝通,但其實時裝是由布料、顏色、生活態度組成的氣氛與關係。」取而代之,他每季均從藝術創作或現有作品中尋找靈感,2018春夏系列以箭為主要設計元素,便是從英國傷殘藝術家Ryan Gander「Ftt, Ft, Ftt, Ftt, Ffttt, Ftt,」的作品啟發而來:「我現時做時裝很辛苦,但我是有力量做的,而箭是一種力量,如同我做時裝的力量,但當很多箭射出時,就好像我正面對的困難。」上衣、裙裝都滿布箭矢或尖頭元素,或是印花、繡花,或是立體切割。萬箭齊發之下,到底是穿心的痛苦,還是迸發的力量?

比利時安特衛普六君子會成功是因為夠團結,能夠告訴他人時裝是什麼,建立不一樣的時裝語言,我們現時最需要有新位去告訴大眾香港設計師有何不同。
楊展

2018春夏系列服裝(由受訪者提供):

Ryan Gander, Ftt, Ft, Ftt, Ftt, Ffttt, Ftt, 2010.(Lisson Gallery)

藝術於楊展來說是愛好,是靈感來源,也是表達方式,希望每季都能以(藝術)展覽的形式去傳遞系列設計與藝術的關係,但預算、場地、時間總有許多限制。他認為香港設計師們正缺乏能夠完整表達自己意念的渠道:「比利時安特衛普六君子會成功是因為夠團結,能夠告訴他人時裝是什麼,建立不一樣的時裝語言,我們現時最需要有新位去告訴大眾香港設計師有何不同。」如果有更多設計師一起去推動自己的時裝語言,定必如Ryan Gander的作品那樣震撼。

楊展現時會跟不同機構到其他城市行騷或參與trade show,希望藉此吸收不同地方的文化、看更多設計師的作品,不只為接訂單而去。(DRF)

時間:是磨練,也是累積經驗

許多本地年輕設計師在參與YDC比賽後便隨即出外深造,或是建立個人品牌,但楊展作為2003年YDC創意大獎的得主,獲獎後雖然繼續時裝設計,卻未能接單,後來機緣巧合下在李寧及G2000擔任設計工作,輾轉之後才在2013年進駐租金相宜的PMQ。比同期設計師多花十年八年時間,可以說是落後,但楊展卻視之為累積經驗的過程。若然他沒有經過時間的洗禮,或許就沒有今天的Yeung Chin。

10月底他跟隨創意觸動基金(Design Renaissance Foundation)參與「梅賽德斯—奔馳中國國際時裝周」,亦獲主席Vanessa Lam支持,穿上品牌服裝。(DRF)

2017年,可算是他豐收的一年,香港、巴黎、日本、米蘭、上海、北京時裝周輪着走,但忙碌的同時,時間又給予他另一個考驗。時裝品牌一季要忙設計、忙trade show、忙交貨,春夏秋冬季不斷交替,獨立設計師更要兼顧市場推廣、公關、商業發展角色,楊展慨嘆沒有足夠時間和空間去思考:「我不能完全集中於自己的美學探究,每季都不夠時間去沉澱美、醜,未能找到新signature。」其實,短短一個春夏或秋冬季又怎能定立出一種新美學?時裝不應只看一季兩季的設計,而是看品牌整體塑造的氛圍與生活態度。到底楊展能否以醜去建立另一套時裝語言,還需要留意他未來的發展啊。

愈困難  愈能激起創作力量

作為獨立時裝設計師,除了時間,金錢和空間限制都必然是這條路上不斷射下的箭矢,但就此倒下還是改為武裝自己去迎接困難,則全看他們對時裝的熱愛與毅力。不過,愈是窮途末路,愈能激起人的思考,這時所有的創作靈感才會如泉湧般滔滔不絕。記得早前訪問時裝系學生時,其中一位受訪者為他的實習生,表示雖然品牌預算不多,卻能從他身上學到許多解決問題的方法與創意,讓她願意繼續留下學習。在楊展的時裝路上,不管是美學研究還是設計道路,都需要先經過醜陋、荊棘才能到達美,這種自然真實的姿態才是我們需要的生活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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