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小時逃離土耳其:戰雲密佈下的難民奔歐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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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軍隊大舉進攻敘利亞西北部伊德利卜省(Idlib),與當地政府軍正面衝突。敘利亞政府疑似在盟友俄羅斯遠征軍的協助下成功發動空襲,造成至少33名土耳其士兵死亡。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不滿歐盟及北約軍隊未有施展援手,故開放土耳其與希臘及保加利亞邊境,容許國內難民大批湧入歐盟國境。希臘警察在關卡發射催淚彈、閃光彈,嚴防大批難民非法入境。歐土邊界正在上演一場未知結果的難民奔歐記。

土耳其開放進入歐洲的通道,寄居各大城市的難民紛紛收拾細軟「闖關」。(AFP)

「我們是從伊斯坦堡過來的,我最終目的是要進入德國。這裏有敘利亞人、阿爾及利亞人、巴勒斯坦人,我們都是來自不同地方。」敘利亞難民Abdullah說道。

阿富汗難民Hamid Muhammedi則說:「我們到達了土希邊界。希臘警察在另一邊,不許難民進入。這裏有很多問題,我們要求土耳其和歐洲政府開放它們的邊境。」

這批難民都是從土耳其各大城市,坐巴士或走路來到愛第尼(Edirne,或稱埃迪爾內)這個西部城市。愛第尼陸路與歐盟國家希臘及保加利亞接壤。由愛第尼出發,往西北走18公里可抵達保加利亞;往西南走6公里便可到希臘。

難民滯留在愛第尼,準備衝過希臘和保加利亞警察設置的邊防海關,抵達夢寐以求之理想歐洲國度。

不過,希臘邊防警察不停施放催淚彈和閃光彈,阻止難民大批湧入。而部分難民則向邊防警察投擲石頭、金屬條和催淚彈罐還擊。

難民與邊防警察在土耳其與希臘接壤邊境對峙。(AFP)

土耳其外長恰武什奧盧(Mevlut Cavusoglu)在Twitter發文說:「看看教導我們國際法的那些人!他們無恥地向無辜百姓投擲催淚彈。我們沒有義務阻止人們離開本國,但希臘有責任將他們視作人類看待!」文中還附上兩幅邊境海關出現難民人龍的照片。圖文並茂,旨在把歐洲政府描繪為這波難民湧歐潮的始作俑者。

這三天,何事促使土耳其政府完全放任這些難民任意「闖關」呢?

埃爾多安的開城令 這72小時發生什麼事了?

上周五(2月28日)開始,土耳其加強火力圍剿駐紮伊德利卜外圍的敘利亞政府軍。當地媒體報道,俄羅斯派遣的部隊協助政府軍作戰,並發動空襲擊殺最少33名土耳其士兵。此次攻擊是土耳其軍方介入敘利亞戰事後,死傷最嚴重的一次。

土耳其國防部隨即發動「春盾行動」(Operation Spring Shield)全面反擊。不過,總統埃爾多安不滿北約的歐洲成員國沒有派兵支援土耳其對敘利亞發動的總攻擊。埃爾多安認為,接收中東難民不單只是土耳其的責任,還是各歐洲盟友的責任。而敘利亞通往土耳其的西北通道正正便是難民不斷湧入的路徑之一。

土耳其國防部發布了針對敘利亞政府軍的襲擊行動的照片。(AFP)

埃爾多安指出,土耳其已容納360萬敘利亞難民,因此以本國不能接收更多難民為由,宣布「開城」,命令國內官員放任待在土耳其的難民湧到接壤希臘、保加利亞的邊境,希望以難民潮作籌碼,脅迫歐洲國家出兵支援土耳其在敘利亞的軍事行動。歐盟要麼派兵,要麼就收容龐大的難民隊伍。

「大約有18,000人已穿過邊境。今天將會達到25,000至30,000人。從現在起,我們不會關上邊境,這將會繼續下去。」埃爾多安在周六早上說道。

《路透社》報道指,一名未具名土耳其官員在上周四晚發放消息,指所有包括來自敘利亞的難民將能夠通過土國邊境進入歐盟,期間邊境警察「不會有任何行動」。此消息隨即在社交平台上的阿拉伯文媒體迅速散播開去,最終導致其後72小時大批難民湧向土耳其西北部和其他海岸城市。

一名希臘軍官協助巡邏邊境,防止難民大批湧入。(美聯社)

應急巴士車隊

30歲的Firas,在土耳其東北部城市伊斯坦堡負責協調難民登上前往邊境城市的巴士車隊。Firas周六指出,他協調了22架巴士,已經出發。接着還有9架巴士正待出發。他形容大家正在跟時間競賽,土耳其隨時會關掉邊境。「我們只有24小時。」「(土耳其)政府裝作什麼都看不見,他們想歐洲國家背上更多照顧難民的負擔。」

實際上不只有24小時,直至周日(1日)晚,依然有大批難民潮嘗試離開土耳其國土,進入歐盟範圍。土耳其內政部長索伊盧(Suleyman Soylu)昨晚在Twitter上公布,截至晚上7時40分,從愛第尼離開土耳其的難民人數有100,577人。惟這個數字未有得到希臘或保加利亞官方證實。希臘官員更駁斥土耳其的說法。

希臘外交部在Twitter上發文稱「非法入境的人成功被制止了進入國境」,並指土耳其官員援引的數字是「完全錯誤和具誤導性」。

而據國際移民組織(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Migration)統計,有大約13,000人來到土希邊境,當中不乏攜老帶嫩的難民家庭。

除了從愛第尼的陸路「闖關」,難民還以海路方式坐上救生艇,抵達希臘海島萊斯博斯島(Lesbos)。這個海島離土耳其海岸只有約20公里。法新社及當地傳媒報道,有萊斯沃斯島居民聯群結隊走到島上的塞爾米港(Thermi Port),高呼「滾回土耳其」,阻止難民登陸。一名德國《明鏡》記者稱,在採訪期間遭島民騷擾及攻擊。

當地記者拍攝到有島上居民襲擊記者,期間有人從中制止。(路透社)

BBC則報道,有7艘船隻接載着超過300人,當中包括兒童,成功登陸萊斯博斯島。

而希臘警方的消息則指,至少有500人成功登陸萊斯博斯島、薩摩斯島(Samos)和希俄斯島(Chios)。這些島嶼原本已有大批人暫居在當地的難民營地。

在同樣與土耳其接壤的保加利亞,外長卡拉卡徹諾夫(Krasimir Karakachanov)向當地傳媒宣稱,邊防警察制止了兩組企圖由土耳其進入保加利亞的難民隊伍。他指出,保加利亞軍方會全力採取所有可行措施,保護國家邊界,不許任何非法移民進入。

「我們知道自己是籌碼」

在2015年,當時有多達100萬名難民通過各種方式抵達歐盟範圍。為免越來越多難民非法抵歐,歐盟與土耳其成功簽訂協議,安卡拉政府同意採取措施遏止難民以不合法的方式偷渡至歐盟地區,以換取歐盟提供價值60億歐元(約516.3億港元)的人道救濟援助。當時有評論家批評歐盟,企圖把難民政策「外判」給其他國家。結果,經過這周末,此協議瞬間變成安卡拉政府項在歐盟頸上的一把利刃,希臘等國面對一紙空文,只有硬着頭皮應對,同時擔心2015年的非法難民潮危機即將重演。

剛坐船抵達萊斯博斯島的阿富汗難民家庭。(路透社)

根據希臘政府的最新公告,當地官員成功阻止了接近10,000名難民從土耳其陸路邊境進入希臘,並會停止未來一個月所有新的難民庇護申請。保加利亞總理鮑里索夫(Boyko Borisov)亦會在今天(2日)稍後時間與安卡拉方面討論處理難民事宜。

「他們(闖關難民)心裏很明白,自己被用作『武器』了……但他們覺得沒問題,都在想:『每個人都把我們當作籌碼,但至少今次我們有所得益。』」位於美國費城的智庫外交政策研究所(Foreign Policy Research Institute)研究員Elizabeth Tsurkob說。

難民隊伍等待「闖關」。到了晚上,他們圍着生火取暖。(路透社)

在愛第尼邊境當義工、協助分發物資的Mehmet Gorcin說:「全世界都要見到這樣的情況,如果你問我,我會說這是全世界人類的恥辱。你看這些人,被遺下在外面捱冷。」

「我們知道這全是一場遊戲,沒人知道結果如何。但還是想有人站出來跟我們說,什麼事將會發生?」難民跟《德國之聲》記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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