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官方公佈了2025年經濟成績單：中國GDP突破140萬億元，增長5.0%。而其中最為亮眼的成績是出口增長6.1%。按照官方數據，全年貨物進出口總額454687億元，比上年增長3.8%。其中，出口269892億元，增長6.1%；進口184795億元，增長0.5%，折合計算，2025年中國貿易順差依然同比增長20%至1.19萬億美元。這相當於，去年的每一天，中國都能從進出口貿易中多賺30億美元。

中國自1993年以來就沒有出現過貿易逆差。但即使考慮到通脹因素，2025年中國的貿易順差也遠遠超過以往的任何世界紀錄。日本的貿易順差在1993年達到峰值的960億美元，按照美元購買力平價調整，相當於今天的2140億美元，不到中國去年貿易順差的五分之一。德國的貿易順差在2017年達到頂峰，其規模相當於今天的3640億美元，僅為中國去年順差的三分之一。

出口增長6.1%的傲人成績單，是在全球貿易戰正酣的大背景下取得的，而其中，製造業是絕對主力。高技術產品出口增長13.2%，機電產品佔貨物出口的比重首次超過六成，其中「新三樣」——光伏、鋰電池、電動汽車——正在大規模「卷」出海外，出口躍升近30%。中國在清潔能源、通信設備等領域的全產業鏈優勢，更是多年技術積累和市場培育的結果，而非單純的價格競爭。

但亦有一些雜音：過去一年中國出口持續擴張，而進口基本原地踏步，僅微增0.5%。有些媒體就提出：萬億順差的危險信號、當一個大國的商品「只出不進」 ……甚至還刊文稱：「歷史反覆告訴我們，當一個大國持續海量對外輸出產品，而進口幾乎停滯甚至被政策主動壓制時，往往不會走向溫和的結局」。列舉了中國清朝向歐洲輸出大量茶葉、生絲、瓷器，只進口少量毛呢、鴉片等奢侈品，拒絕工業品，貿易不平衡在1830年代達到頂點，極度單邊順差在英國眼中成為一場難以承受的失衡，最終祭出了鴉片，以及堅船利炮。以及1970年代末後，日本對美貿易順差激增，汽車、電子產品大量湧入美國市場，激起美國社會對「日本製造攻佔美國」的恐慌。最終美國迫使日本於1985年簽署《廣場協議》，令日元升值50%，日本出口競爭力被大幅削弱，令日本從此走入「失去的30年」。

但凡有對經濟有基本認知的人都應該很清楚，今天的中國與清朝、《廣場協議》的日本都不可同日而語，中國不僅經濟體量更大，更已擁有全球最完整的產業鏈、巨量資本積累和軍事實力。在歷經2025年一整年的中美貿易戰清晰可見，中國絕不可能被輕易拿捏。

但更關鍵的是一個經濟認知的問題。按照傳統經濟學理論，很容易就會說，進口疲軟，是需求不足，意味着貿易失衡。但如果從真實世界的運行邏輯出發，恐怕不應如此快下判斷。

首先要跳出長期誤導人的框架：把順差簡單等同於「少買多賣」。中國進口規模184795億元，超2.5萬億美元，在世界上排第二，顯然，買的並不少。海關總署副署長王軍日前在新聞發佈會上說：「一些國家將經貿問題政治化，以各種理由限制高技術產品對華出口，否則我們會進口更多。」這顯然是在批評美國及其西方盟友在先進制程晶片、高性能GPU、光刻機等高精尖領域的對華封鎖。

但更要看見的是，中國在進口之後，把這些進口轉化成了更大規模、更高效率、更具全球競爭力的產出。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能源進口國之一、最大的礦產原料進口國之一、最大的農產品進口國之一，也是大量高端設備、關鍵零部件和中間品的重要買家。這些商品進入中國後，進入了一套效率極高的生產體系中。如果一個國家能夠用同樣的能源、原材料和設備，生產出比別人更多、更便宜、更穩定的商品，那麼它在賬面上就必然是順差。這是效率差異的自然外化，並非貿易政策的選擇。所以中國順差高不等於買的少。恰恰相反，中國正是很多國家最需要的那種長期買家，不僅進貨量大而且可預測。

做一個對比。美國仍然是最大的進口市場，但其進口需求高度依賴資產價格、信用擴張和金融周期。房價漲、股市漲，需求就旺；資產一回調，進口立刻收縮。而中國進口，綁定的是工業運行、基礎設施建設、能源消耗和產業升級。這類需求周期長，波動小，而且可提前規劃。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資源國可以據此做礦山和港口投資，製造國可以做產能佈局，中間品出口國可以安排供應鏈與長期合同，而不用太害怕買家突然翻臉。

只有順差國，才有能力在逆風時期繼續進口。逆差國憑藉金融槓桿撬動需求，順風時需求旺盛，一遇到外部衝擊——加息、匯率壓力、債務約束，第一件事就是壓縮進口。順差國恰恰相反，它擁有外匯、支付能力和內部消化能力，關鍵時候就不會輕易掉鏈子。

如今全球不確定性升高：地緣衝突、能源波動、流動性收緊等輪番衝擊。而中國的順差結構，反而給世界提供了一種「需求錨」。它不因資產價格波動而劇烈起伏，不輕易被政治周期切斷，情緒化少，金融化少。中國的進口金額也會受大宗價格波動與國內節奏調整影響，短期裡照樣會漲會跌。但波動的性質不同：一種波動更像「產業節奏的調檔」，另一種更像「資產負債表的急剎」。對出口國而言，前者通常能提前感知、提前安排，後者往往來得快、收得狠，擴產與負債都可能來不及剎車。

要概括中國順差的意義的話，可以說，對內是高效率生產體系的結果；對外，是全球最穩定的供需節點之一。中國不僅是世界最大的製造中心，也是世界最重要的需求調節器之一。它既能在全球供給過剩時吸納資源，也能在全球供給緊張時穩定交付。需求確定，履約確定，規模也確定。而這套能力，恰恰是當今世界最稀缺的東西，也是世界離不開中國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