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供應商欠款達5000億 內媒盤點「那些被恒大害慘的人」

撰文:外部來稿(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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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自於微信公眾號「華商韜略」,原題為「那些被恒大害慘的人」。

1.97萬億的總負債並沒有讓恒大破產,但它的一些債主們已先它而去。

他們都經歷了什麼?當初為何上了恒大這艘大船?如今又將如何逃亡?

1) 害了一條產業鏈

市值35億元的上市公司,現在還不起150萬元。

2022年5月30日,曾經的建築裝飾一線企業,深圳廣田股份收到了《重整及預重整申請通知書》。

這份文件的含義是:到期沒還錢,看樣子也沒能力還錢,但家裡還有資產,所以砸鍋賣鐵還有價值。

過去兩年,廣田股份慘不忍睹持續虧損。2020年虧損7.8億,2021年虧損55.88億,負債高達151億。2022年一季度末,現金及等價物餘額只有7364萬元。這7000多萬,就是債主們想重整的「鍋」和「鐵」。

廣田的最大客戶是恒大,它持有恒大逾期未兌付的商業承兌匯票達32.47億元。如果恒大多少還一點,廣田就能挺過這一關,廣田的債主也不用惦記著去砸鍋賣鐵。

現在,他們都面臨破產整頓的風險。

廣田不是最悲慘的,另一家建築裝飾企業金螳螂,被恒大拖欠了41億,做幕牆門窗的嘉寓股份,手裡捏了13.16億的恒大商票。

但至少它們還活著。

走南闖北的南通建築鐵軍,扛得住最苦的工地,卻扛不住債務。和恒大有業務的3家特級企業、4家一級企業,因恒大拖欠工程款,無力償還上游債務,不得不宣布破產。

這其中,甚至包括了修建世界第一高樓迪拜哈里發塔而享譽海內外的南通六建。

在破產重組、拍賣的隊伍裡,包括中國雲南路建集團、成龍建設集團、浙江自勝建築工程有限公司、浙江怡業建築公司、河南高速發展路橋工程公司、重慶元飛建築集團等一批特級、一級建築企業。

承建商墊資給開發商建房、裝修是房地產行業的潛規則,但產業鏈上的其他成員,日子同樣難過。

易居企業控股是中國頭部的一手房承銷商,代理了恒大全國三分之一的項目。

但現在,恒大欠易居中國應收款35-40億,使易居深陷美元債違約風險。在公開確認債務違約後,它被港交所暫停交易。

另一家新房銷售服務商世聯行,則對應著12.45億元恒大欠款。

給恒大做廣告的上海聚勝萬合廣告公司,早在去年8月就向法院起訴,要求恒大支付2.69億元廣告費。

其母公司利歐股份的公告顯示,聚勝萬合一直為恒大地產提供廣告發布服務,聚勝萬合已完全按照合同履行發布廣告義務,恒大地產卻未按合同約定及時付款。

恒大向供應商融資主要包括兩種形式,一個是商業票據,二是賬款拖欠。據統計,恒大對供應商的欠款達5000億。從建房、裝修、賣房到廣告,整個產業鏈都被恒大的欠款所拖累。

比起供應商,位居產業鏈頂端的金融機構,才是恒大更大的債主。

其中民生銀行、農業銀行、浙商銀行、光大銀行、工商銀行為銀行類債主前五名,分別欠293億、242億、107億、100億、97億。128家銀行債主給恒大的借款餘額為2323億。

非銀行金融公司的欠款則更多。121家非銀行金融公司給恒大的借款餘額是3684億。另有境內外公司債券2350億。

2) 恒大,專殺老朋友

易居企業的老闆周忻,和許家印是多年的老朋友。2008年恒大上市未果,許家印急需資金周轉,周忻豪爽地給恒大墊資了十幾億。

看到老朋友愁得都瘦了,周忻還送了一條愛馬仕皮帶給許家印。4年之後的全國兩會,許家印以妖嬈身姿獲稱「皮帶哥」,不知道扎的是不是周忻送的那一條。

許家印念及與周忻的皮帶之交,把全國三分之一的項目代理都交給了易居中國。而現在,恒大欠易居中國應收款35-40億元。但截至目前,易居企業還沒有對恒大就欠款提起訴訟。

這可能是患難見真情的最好詮釋。

許家印的老朋友,並不只周忻一個。

廣東汕尾人葉遠西,曾經在深圳做了十餘年的高級「包工頭」,他創辦的廣田公集團廣有盛名,是國內裝飾行業裡的頭部企業。

2007年,葉遠西開始從恒大承接業務,廣田集團與恒大地產簽署戰略協議約定,恒大地產每年安排約35億元的裝修施工任務,並逐年增加約10億元左右的施工任務給廣田。

隨著合作的加深,葉遠西成為了比自己大4歲的許家印的好友兼「小迷弟」。3年之後,廣田集團與恒大續簽《戰略合作協議》,恒大繼續給廣田集團大量業務,而廣田集團承諾戰略合作期間承接其它房地產商的住宅精裝修工程施工業務不得超過公司年度營業額的10%。

葉遠西還創造了一個「融資促訂單」的商業模式,在與恒大等開發商簽訂工程訂單時,通過其成立的廣融基金,向客戶的項目提供委託貸款融資。

這除了利益上的「深度捆綁、一榮俱榮」,只能用「真愛」來解釋了:只有對無限信任的客戶,才會還沒收到錢就先把錢借給他去花。

2017年,恒大計劃借殼回A,與深深房進行資產重組,對賭協議要求恒大地產引入總額約300億元的戰略投資者。恒大分三次引入了25家投資者總共1300億元戰投,葉遠西正是其中之一。

3年後,恒大和深深房相繼宣布終止資產重組。此時廣田集團對恒大的業務從上年的60.71億元已萎縮至23.12億元,歸母淨利潤則直接從盈利1.44億元變成虧損7.84億元。

但葉遠西還是和許家印簽訂了補充協議,同意不要求進行回購並繼續持有恒大地產權益。

當時一起出席簽訂儀式、力撐許家印的,還有原蘇寧易購董事局主席張近東、嘉寓集團董事長田家玉、山東高速董事長孫亮、南通三建董事長黃裕輝、金螳螂董事長朱興良、索菲亞家居董事長江淦鈞、易居企業集團董事長周忻等人。

然後,他們都統統成了恒大的債主。

蘇寧張近東和許家印的首次共同公開露面,發生在2017年9月的深圳。他們喝了頗顯油膩的「交杯酒」,然後說了更加油膩的心裡話:

「我和家印主席心有靈犀、一拍即合。」

然後兩人共同決定,要推動蘇寧和恒大全方位的戰略合作,攜手佈局智慧零售時代下的場景消費。

兄弟情深的結果是,2個月後,蘇寧電器集團全資子公司南京潤恒將向恒大地產戰略投資200億元。在2020年的續簽會議後,張近東成了恒大的股東,除了最初的200億元所剩無幾,還背上了恒大從蘇寧易購採購的債務。

3) 他們在相信甚麼?

2018年的《吐槽大會》,面對被俱樂部欠薪的林丹,恒大足球隊隊長馮瀟霆談笑風生:

「我們許老闆就從不欠薪,還老發獎金,煩死了。」

許老闆戰無不勝,是董事長們都集體相信的事情,馮隊長實在沒有理由懷疑。

那時,雖然「房住不炒」已經提出兩年,但很少有人認為房地產企業會受到衝擊。尤其是恒大,野心勃勃風光無限。這一年,恒大開始進軍新能源汽車;這一年,恒大和中科院合作,投入1000億全面進入科技產業。

「簽約儀式上,許家印沒有提及任何商業上的回報,協議的內容也擺明了是先投錢,著重技術上的真正突破和創新,再談研以致用。」一篇文章說,對於許家印的大目標,外界早就習以為常,1996年至今,正是伴隨著一個個「天方夜譚式」的大目標,恒大實現了令人驚嘆的大發展……

在之前的幾年,恒大進軍保險業、進軍主題樂園、進軍吃喝領域、進軍健康產業、進軍現代農業……

每一次進軍,都意味著百億以上的投入。人們說,許家印的錢,真的是許家「印」的。

雖然許老闆不能真的印錢,但他的錢來得太容易。

拿地、貸款、開發的循環模式,讓許家印等地產商成為過去20年最耀眼的企業界明星,這讓他產生了戰無不勝、斬將奪旗的幻覺。

籃球比賽時,隊員對手都成全他當得分王;《恒大報》以領袖的規格報導他的一言一語;女明星和他談笑風生;到城樓上去觀看建國70年大禮;他和一眾恒大高管,出行有數量眾多的秘書班子提供詳盡細緻的服務。

一個商業強人被全方位塑造出來,包括金融機構、供應商、承建商、合作夥伴、員工在內的人們被許家印的「謀略」、「格局」所折服,這讓他們也陷入了強人崇拜中。

從周忻、葉遠西到張近東,都為恒大巨輪的建成貢獻過力氣,也分享過成功。

他們因此以為,許老闆會一直賺錢,以為一路高歌猛進的恒大會是永遠的贏家,拉上他們去開啟一個又一個的商業冒險,讓他們跟著恒大的大船一路遠航。

這讓他們陷入對許家印和恒大的迷狂,與許老闆和恒大越綁越緊,卻忘掉了一個常識:商業的根基是對理性的尊重,對風險的控制。

一塊塊磚,壘起了一座沒有根基的高樓,當大廈崩塌之時,每一塊磚都不是無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