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羅斯到馬里:貧困的民主與民主的貧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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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1日,白羅斯首腦盧卡申科(Alexander Lukashenko)仍然深陷總統大選之後的「政變」風潮中。現年65歲的盧卡申科仍能集結起7萬支持者,在超過20萬名反對者面前,依靠斯拉夫人的「市民大會」(Veche)傳統喊上幾句口號。

同一天,遠在五千五百公里之外的馬里首都巴馬科,一場剛剛結束的軍事政變也迎來了左右為難的結局。譁變的軍人廢黜了總統凱塔(Ibrahim Keita),解散了政府,宣布成立權力過渡機構「全國人民救贖委員會」。

白羅斯與馬里的地理位置、文化傳統似乎風馬牛不相及。但兩國在歷史上有過相近的政治光譜。

白羅斯國家從1918年被德軍創建並釋放,並於1922年確立後,該國長期以來在蘇聯的體制下建立了一套以「白俄羅斯共產黨」為基礎確立的政治體系。同理,馬里也在1960年「馬里聯盟」解體後,在前總統特拉奧雷(Moussa Traore)將軍麾下的「唯一合法政黨」,即「馬里人民民主聯盟」(UDPM)領導下,從1975年到1991年間維持着國家的基本組織。

同理,兩國也都在在1991年冷戰結束後,於一系列政變、示威與鬥爭中勉強確立並維持當下的「民主」形制。

盧卡申科利用了「白俄羅斯共產黨」,借「民主選舉」長期執政;馬里1991年軍事政變的首腦,被西方稱讚為「民主士兵」的杜爾(Amadou Toure)上校則確立了軍政府短期執政,民選首腦長期執政並被政變推翻的政治環境。按照非洲標準,馬里一直是法國認定的「成熟、相對發達」甚至是先進的「民主國家」。

兩國也都有着發展工業的相應基礎;白羅斯重工業齊全,馬里則號稱非洲的金礦,但兩國經濟狀況都不佳。這一點似乎也成了其「民主」進程的障礙。

盧卡申科上台後在白羅斯重建國家資本主義。一定程度上消除貧困和失業。但近年來俄羅斯盧布的貶值引發了白羅斯盧布的下跌,雖然從2018年到2020年間,白羅斯的外匯儲備從73億美元恢復到89億美元,但外部需求不佳、內需空間減少以及內部結構性問題已導致白羅斯在2019年經濟增速遠低於預期。到2020年,疫情導致經濟進一步不景氣,目前,該國抗議活動造成的損失已經超過5億美元,後續損失預計高達數十億美元。

對白羅斯的左翼及共產黨人來說,盧卡申科同樣不可饒恕,因為此人導致了白俄羅斯共產黨的分裂與式微,目前白羅斯前共產黨派系分裂出的工人共產黨、左翼黨「公正世界」均對盧卡申科不滿。(美聯社)

至於馬里,這個成為「自由世界」一部分的前殖民地國家的經濟狀況與其「民主」進程也並不相稱。遵守西方標準並沒有給馬里超越馬克思列寧主義更多的幸福。馬里雖然資源豐富,現有探明礦藏黃金900噸,鐵礦石13.6億噸,鋁礬土12億噸,硅藻土6,500萬噸,巖鹽5,300萬噸,磷酸鹽1,180萬噸,錳1,500萬噸,鈾5,200噸。但這個非洲的金礦竟是全球經濟最不發達的國家之一。人均GDP只有900美元,成年文盲率76%,平均壽命只有58歲,在西非國家中排位較低。

頗為諷刺的是,兩國近期的政治環境也頗為相類。盧卡申科遭遇反對派的圍攻,而馬里的首腦也面臨成千上萬的反對派人員集會:其起因甚至也是相似的,當盧卡申科及其選舉機構宣布取得勝利時,馬里的凱塔甚至能借助最高法院,成功推翻幾個單一成員選區的議會選舉結果,進而鞏固其選舉多數席位的「民主勝利」。

頗具諷刺意味的是,目前馬里的權力過渡機構「全國人民救贖委員會」,即軍政府的首腦也是一位上校。(美聯社)

當然,盧卡申科尚未被推翻,而凱塔已經被軍人拖走。此後的發展也是可以預料的,相對與俄羅斯開始干預白俄羅斯,確保盧卡申科不被推翻,法國外交部也開始介入其前殖民地的事務,其後續極有可能是法國的介入。

但無論如何,在白羅斯,親俄派和親西方派彼此裹挾發起的罷工和示威,不僅影響了社會秩序,癱瘓了國民經濟,更有可能因城市衛生惡化,導致新冠疫情隨之加劇;至於馬里,這個早就債台高築,仇殺頻發的國家並不會因為新冠疫情而變得特別糟。

至此,兩個遙遠的國家的命運也因此在政變、示威的風潮中意外地聯繫了起來,其共性也在風波中向外界呈現:它們都在冷戰後的「民主化」風潮中背棄了原有的價值觀,它們是區域中的重要國家,其國內頻發的示威也是近年來於亞洲、歐洲、拉美流行的熱潮,本身就頗具意義。兩國折射的困境也是一個更廣泛的全球趨勢,它正如2011年的「阿拉伯之春」一樣進一步證實了以前的認識:沒有錢,貧困之下的民主就無法運作,但民主的貧困又不僅僅與經濟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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