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以來，全球各國陸續都出現了嚴重的能源危機，全球天然氣、煤炭價格暴漲，均創出歷史新高。就在國慶假期期間，國際天然氣價格暴漲300%，原油價格也上升到80美元，而動力煤價格，國內現貨價格已達到每噸1600元，但仍然難以買到。
國內9月份以來，各地區出現大面積的「拉閘限電」和「雙控」政策的收緊，正在給企業、居民和社會各領域帶來困擾，也將會影響到第四季度經濟的穩定和增長。而且能源問題的影響，不僅僅是短期的經濟問題，還涉及到長期的經濟結構的改變，這個問題在「雙碳」發展的背景下變得格外突出。

除了短期的全球供應鏈干擾，以及國際能源供需的影響，國內「限電」和「雙控」的原因，目前有很多不同的理解和猜測。有人指出是「運動式」減碳的衝動，有人認為是能源供需矛盾帶來的扭曲，甚至還有人認為是「下大棋」結構調整的需要。當然，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各自都有些「道理」，以「拉閘限電」的簡單模式，也可以說是解決各方面矛盾，實現平衡的最直接方式。不過在安邦智庫（ANBOUND）的研究人員看來，目前表現出來的電力供需和「雙控」超標的問題，實際上是「減碳」與發展之間的各種矛盾的集中體現，反映了綠色發展的複雜性。這仍需要從戰略高度實現系統性的解決，換句話說，目前迫切需要找到綠色發展的系統性路徑。

從各地的情況來看，有分析認為應分兩種情況，一種是針對「雙高」企業，地方通過「拉閘」來限產，以突擊實現「雙控」目標。近期雙控動作頻發的原因是上半年青海、寧夏、廣西、廣東、福建、新疆、雲南、陝西、江蘇等19個省（區、市）能耗強度不降反升或降低率不達標，地方為了完成全年能耗雙控目標加強了對高耗能產業的管控。另一種情況是電力供需矛盾形成缺口，不得不實施「拉閘」來確保電力穩定。如遼寧、吉林等地的情況。電力供需矛盾的原因較為複雜，既有「減碳」下限制煤電產能的供給問題，也有電力需求增長的需求原因，還有新能源的水、風、光自然條件變化的短期因素。這些分別歸屬不同的領域，有不同的主管部門，也反映了不同的訴求。但總的來看，其反映了「減碳」和發展之間的矛盾，是經濟結構調整下的整體性「收縮」，而不是「下大棋」。

就處於電力「壓艙石」的煤電的情況來看，「去產能」一直是近五年來煤炭行業的主要目標之一。儘管目前煤炭供應緊張，但長期產能過剩仍是煤炭行業的主要矛盾。近年來國家能源局等部門要求加快煤炭行業淘汰落後產能，強化環境保護、安全生產、職業健康等對落後產能的約束。同時，中國政府為應對全球氣候變化和實現「雙碳」目標，在今年4月提出將嚴控煤電項目，「『十四五』時期嚴控煤炭消費增長、『十五五』時期逐步減少」。國家統計局公佈的資料顯示，今年1-8月，全國原煤產量26億噸，同比增長4.4%。儘管原煤產量持續增長，但增速卻遠低於用電量增速。1-8月，全國全社會用電量同比增長13.8%。其中，工業用電量的抬高是主要推動力。1-8月，全國工業用電量3.59萬億千瓦時，同比增長13.1%，增速比上年同期提高13.5個百分點，占全社會用電量的比重為65.5%。中電聯發佈的《上半年全國電力供需形勢分析預測報告》顯示，今年上半年，原煤產量增速比同期煤電發電量增速低8.7個百分點。上半年，累計進口煤炭同比下降19.7%。二季度開始，市場電煤價格迅速攀升，居歷史高位。這使得電煤約束壓力進一步增大。同時，受到氣候、技術等多方面影響，新能源方面帶來的電力供應波動較大，難以彌補供需缺口，使得電力供需呈現出目前的失衡狀態。有分析認為，即使煤電政策開始轉變，但短期內仍難以彌補目前的缺口，加上冬季採暖季的到來，在未來一段時間電力供需仍會處於較為緊張的狀態，對工業企業和「兩高」產能的限制仍可能擴大。

這個問題不僅是中國在經濟轉向綠色發展中面臨的困擾，在全球同樣如此。有媒體表示，當前全球能源危機還具有鮮明的階段性特色，它暴露了新舊能源轉換過程中秩序的混亂。一方面是受到減碳制約的傳統能源領域投資和產出不足，形成傳統能源供給出現問題，另一方面，新能源的技術不夠成熟、產能沒有跟上，造成能源需求缺口無法彌補。供需的失衡造成了全球範圍的能源危機。

在中國去年提出「雙碳」目標的時候，安邦智庫即提出，這一目標實際上是一個關於全域性的發展目標，不僅僅局限於節能減排、能源問題或者產業問題，更是涉及經濟和社會發展的全域性問題，是一個發展戰略的轉變。在這個轉變過程中，需要把握好存量和增量的問題。而其中一個主要的困難是增加了環境需求之後，能源供應改變的成本提升需要全社會來承受。就此次「限電」和「雙控」的矛盾，正是減碳發展中成本提高的一個反映。當然，這個成本包括了以煤電矛盾為代表的價格成本，也包括「拉閘」給企業帶來的時間成本。這種被稱為轉型風險的成本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煤炭、鋼鐵等傳統能源和「雙高」資產面臨巨大的轉型壓力，可能形成巨量不良資產；另一方面，碳排放約束下的能源供給和價格衝擊，暗藏「類滯脹」風險。此次各地「拉閘限電」，正是轉型風險集中爆發的一個反映。其造成的經濟社會混亂局面，反映了實現平穩的「轉軌」仍具有相當大的難度和困難。就此而言，實現綠色發展和「減碳轉型」對個人、企業和社會而言，並不僅僅是一個美好的理想和發展的機遇，而要實實在在付出代價，帶來風險和挑戰。

目前能源矛盾日益突出，也使得對於可持續發展的綠色發展路徑需要重新予以審視和思考，進一步研究其中蘊含的風險因素。對於綠色發展的原則，近期的中央政治局會議提出了「先立後破」的原則。這一原則，實際上意味著綠色發展的基礎仍是需要堅持以發展為前提，通過新能源領域、新興產業的發展，來降低傳統產業、「雙高」產業在經濟中的構成，逐漸實現減碳的均衡發展。因此，減碳發展，既不能像現在一些地方那樣「拉閘限電」只破不立，也不能一窩蜂的紮堆於新興領域，而造成傳統產業發展「失速」，造成轉型「脫軌」和經濟失衡。

當前，我們認為，中國在綠色發展目標明確的情況下，需要有系統性的綠色發展戰略規劃和體系，來應對不斷暴露的轉型風險。對於中央各部門和各地方政府而言，安邦智庫也曾經提醒過，實現減碳發展，既不能頭腦發熱，簡單粗暴，也不能不管不顧，「搭末班車」，而是需要堅持長期性和系統性的綠色發展思路。這既需要有關的全域性實施方案的儘快出臺，也需要跨部門、跨區域的系統性的工作機制，以協調、統籌部門之間、地區之間的各種問題和矛盾，避免出現「一哄而上」、「一哄而散」的運動式減排局面。

最終分析結論：

國際能源價格波動，以及國內各地大面積實施「拉閘限電」的情況，實際上是「減碳」與發展之間矛盾的集中體現，意味著綠色發展的轉型風險越來越明顯，反映了綠色發展所面臨的複雜性。這需要堅持綠色發展的「先立後破」的原則，也需要系統性的統籌規劃和管理機制予以解決。

本文獲授權轉載自安邦智庫10月9日《每日金融》分析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