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心術由來已久惟欠實證 識同「主子」溝通只因情感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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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有香港電視台記者利用一張假龜的照片,拆穿了幾位動物傳心師宣稱擁有的傳心能力。事後,仍有為數不少的人試圖為動物傳心術辯護,甚至反過來指摘記者做法不妥。

由此看來,這個謎團不會輕易離我們而去,而人類研究傳心術已有百多年歷史,我們是否可從認知科學或心理學的層面,為動物傳心找到答案?

傳心術(telepathy)一詞,最早於1882 年由英國學者Frederic W. H. Myers所創,也可譯作心靈感應,是指不借助任何感官或物理途徑,將信息傳遞給另一個人的現象和能力。科學界過往也有探測、了解心靈感應等相關的研究和實驗,但因最終無法通過科學的重複性檢驗,故科學界現時一般認為心靈感應不是真實現象。

人類和動物傳心是否可能?還是主人的情感作祟?(iStock)

人類較早關於心靈感應的記載,有14 世紀元朝時代編錄的《二十四孝》一則「齧指痛心」故事。故事講述孔子其中一名弟子曾參(即曾子,公元前505年-公元前435年),一天上山砍柴,碰巧家中來了訪客,母親礙於禮數不便親自招待,故不知所措,情急之下用牙齒咬自己的手指。遠在山上的曾參忽然感覺心痛,知道母親正在呼喚自己,匆忙趕回家。回家後即跪在地上詢問母親,母親答因有客人前來,故咬手指希望他能趕快回家。

上世紀初,著名物理學家愛因斯坦和精神分析大師佛洛伊德也曾驗證一名特異功能者Wolf Messing 的傳心術。Messing 是個出生於波蘭的猶太人,及後移居德國柏林。他於1930 至1960 年代是歐洲有名的傳心師。佛洛伊德心中發出一道指令,「走去浴室取出幾個鉗子,跟着走到愛因斯坦面前拔下他數根鬍子。」 Messing向愛因斯坦說句抱歉後,果然跟着指令做。這實驗令兩名科學家都大感意外,因為這是他們事前暗中商議的指令。雖然實驗結果令兩人驚訝,愛因斯坦及後也曾為美國科學家友人一本有關心靈感應的書作序,但他本人從沒對這方面的超自然力量感到絲毫興趣。

Wolf Messing 是上世紀歐洲最著名的傳心師之一。(網上圖片)

  動物溝通有別人類

早前本港電視台的報道中,記者以假龜照片去試探多名動物傳心師,各人說得天花亂墜,卻無人發現自己的傳心對象只是玩具,鬧出笑話,報道卻留下問號——到底是傳心師學藝未精,還是動物傳心只是一門騙人伎倆?動物有口難言,作為負責任的主人眼見寵物生病不適,自然希望了解心愛的寵物多一些。這是人之常情,絲毫不難理解,筆者作為貓奴多年,與心愛的貓主子每天也會對話,我說一句,主子會「啱」一聲 (註:貓並不只會喵喵叫) 回應,好像在和應我的話,但筆者絕不會認為自己能夠和動物傳心。

動物的表達方式與人類不同,過去不少動物研究容易犯下擬人論(Anthropomorphism)的弊病,即錯誤把人類的思維、形態、外觀、情感和性格等特質套用在其他動物或生物之中。這種方法不但未能幫助人類了解動物,反過來有機會窒礙我們對動物的認知。動物傳心這個超越一般人知識的現象令人摸不着頭腦,因為單單傳心術已經難以用科學理解,而動物傳心的問題則更為複雜,因為傳心的對象是動物。

自然界的動物有着千變萬化的溝通傳訊方式,如蜜蜂會跳舞、雀鳥會鳴叫、貓兒喵喵叫,這些都是有別於人類的動物「語言」。海豚會利用不同的傳聲方法,如發出尖叫聲、口哨聲、打噎聲、嘆息聲、嘎嘎聲,與其他海豚溝通;蜜蜂則會透過跳舞告知同伴方向和距離,一般都是圍繞蜜源的信息,好讓群體取得更多食物。

深度閱讀:通靈和動物傳心異中有同 信服虛假知識有如迷信宗教

蜜蜂是透過跳舞來和同伴溝通,主要是有關食物來源的資訊。(網上圖片)

  願者上釣的傳心大法

比較接近人類語言能力的是黑猩猩,一隻名叫Washoe 的雌性黑猩猩,四歲時學習了人類手語中132種動作,可以從一些單詞組合句子。每當監護人Roger Fouts 用腳踩牠的玩具公仔,牠就會用手語示意:「撿起來,Roger,Roger撿起來,給我,請抬起來,給我娃娃,請你的鞋子讓開……」可以想像,即使傳心術真的可能,傳心師又怎能理解眾多不同的動物語言?

一般養貓的人可以憑貓咪的尾巴擺動和形態得悉其心理狀況,貓咪安心時也會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主人可以透過這些動靜更了解寵物,貓咪也會透過主人說話的聲線、語氣及動作,得知主人的情緒和心理狀況。但這種溝通和本港坊間的動物傳心服務大大不同,後者不涉及親身觀察動物及牠們的行為,甚至聲稱單看照片已能和動物隔空交談。

Prof. Caroline Watt 指目前未有證據支持,但亦不表示經已否定動物傳心的可能性。(受訪者提供)

目前,科學界主要探討動物傳心的領域要數超心理學。《香港01》因此請教了英國愛丁堡大學(University of Edinburgh)凱斯特勒超心理學講座(Koestler Chair of Parapsycho-logy)教授Caroline Watt,以及香港公開大學心理學助理教授李健豹博士。

Professor Watt看過該段動物傳心報道後,表示很喜歡記者的實驗,因同類方法過往都曾用來揭穿類似的偽心理學研究。她解釋,現時少數科學家以實驗研究坊間的動物傳心,當中多數都只是研究寵物和主人的溝通。因為不少主人都分享,經常感覺到他們與寵物之間有近似特異功能的溝通。不過,她補充:「這些研究暫時皆未能提供一致且連貫的動物傳心證據,雖然缺乏證據,並不能就此否定動物傳心的可能性。但目前我會說,坊間動物傳心師所宣稱的技能是不太可能。」

對於和失散動物傳心的說法,她強調:「我們應該對所有關於心理能力的宣稱時刻保持懷疑態度,特別是當有些人透過這些『能力』獲取金錢。社會上的確有一些人是弱勢且容易受到影響,而且相信動物傳心師能夠幫得上忙。」對於那些渴望尋求動物傳心師幫助的主人,Professor Watt建議他們嘗試保持科學態度,反思動物傳心師所說的資訊是否真正具體明確,或只是可廣泛應用在其他動物身上的普遍宣稱。

Professor Watt 又引用假龜實驗的例子:「我發現那些動物傳心師的講法絕大部分都頗為模糊,而且幾乎可以應用到其他寵物身上。但我能夠理解一個傷心絕望、失去寵物的主人的心情,傾向相信傳心師真的能夠與失散動物溝通。」此外,Professor Watt提醒,如果傳心師提供的資訊具體,但部分有錯,人們不應忽略這些錯誤的具體資訊。因為有研究顯示,傳心師宣稱的內容,人們傾向記住準確的部分,而忽略了眾多不準確的地方。她補充:「這個情況稱之為『釣魚』,當傳心師如撒餌般拋出眾多說法時,社會公眾會接收那些對他們而言像樣的說法。」

李健豹博士表明,動物傳心並不科學。(受訪者提供)

  寵物主的確認偏誤

香港公開大學的李健豹博士則說:「動物傳心並不科學,它不是根據經驗,也不公眾,亦不客觀。」他解釋,科學首先是根據經驗,動物傳心應該是可以累積經驗,意思即是其他人可以複製同樣的經驗,知道何謂動物傳心;其次,科學是公眾的,動物傳心師的觀察應該是可以由公眾得知,尤其是科學家,令公眾可以嘗試自行複製有關的觀察;最後,科學是客觀的,所有觀察應該是有系統結構的,令研究人員的偏見和信念並不會影響到研究結果。他認為今次個案中的動物傳心師無法提供科學化的證據,以證明其動物傳心術的功效。

另一方面,李博士指出:「在我看來,部分仍然相信這種動物傳心的寵物主人或有確認偏誤(confirmation bias),即是傾向選擇尋求順應其信念的資訊,忽略那些相違背的資訊,以此支持自己既有的想法。」這種偏見常見於感情問題和傳統觀念,動物傳心的問題往往是主人在寵物生病時尤其明顯,面對和動物之間的深厚感情,在生離死別的關頭情緒或難以自控,也可能認為自己負有一定責任,造成情緒上進一步反覆和掙扎。一般人面對這個情況都希望尋求合理的解釋和交代,好令身心得到平復安定。在此過程中,人們傾向採取對自己較為有利的說法或選擇性認知,以合理化整個事件,從而化解外在壓力。

Prof. Caroline Watt 表示喜歡記者的實驗,又指同類實驗也曾揭穿偽心理學研究。(《新聞刺針》片段擷圖)

 「非凡宣稱」須有證據

歸根究柢,動物傳心至今依然沒有任何堅實的理論基礎和科學實證。而且,社會面對這些「非凡宣稱」,更應要求非凡證據,方可輕言相信。科學並不是任何人隨口說說就可以,若是搬出量子力學等深奧學問嚇煞普羅大眾,必須要在背後花費大量時間去反覆驗證自己的假設。

說到底,主人都是想方設法希望更了解寵物。若花費大量金錢和時間,最終可能只換來「搭錯線」,既不能了解寵物多一些,甚至錯過與寵物認真相處、認識彼此的寶貴時光,故不應花在沒有意思的事情上。相信未來的日子,類似的動物傳心說法必然會再出現。我們應該時刻保持頭腦清醒,以科學的態度認真嚴格審視有關宣稱,畢竟寵物的一生其實很短暫。

超心理學(parapsychology) 一詞,由德國哲學家Max Dessoir 於1889 年左右所創,此詞源於希臘語,意指「在……旁邊、沿着」。超心理學主要研究一系列超自然現象,主要包括瀕死體驗、輪迴、靈魂出竅、傳心術、預言、遙視和意念力等。1930 年起,美國科學家Joseph Banks Rhine 使用實驗室方法研究超心理學而聞名,超心理學亦逐漸代替心靈研究一詞在英語世界普及起來。美國科學促進會在1969 年接納超心理學會為其下屬學會,英國愛丁堡大學亦在1985 年設置了凱斯特勒超心理學教席(Koestler Chair of Parapsych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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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家如何看待動物傳心?寵物主的確認偏誤又是什麼?欲知更多詳情,請留意刊載於7月24日出版第70期《香港01》周報,各大書報攤及便利店有售。敬請讀者留意。你亦可按此訂閱周報,閱讀更多深度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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