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瞭望台】革新法國外交的一場實驗 馬克龍現實一面

撰文:陳冠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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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總統馬克龍(Emmanuel Macron)即將出訪中東歐五國,繼續推銷他的改革歐盟大計,希望打破中東歐國家對歐盟改革的偏見,把他們容納到改革陣營。
馬克龍在剛過去的周日(8月20日)迎來執政百日,上任以來他的工作以外交為主,內政反而較少顧及,民望已下滑至36%,「歐洲金童」的光環褪色。他在選舉時積累的政治資本,還剩多少可以拿來推動自己信誓旦旦實現的「革命」?
馬克龍現時的低民望,不應讓外界忽略他在外交上的實驗。作為曾任投資銀行高層的經濟學家,馬克龍強項顯然在於宏觀經濟與歐洲融合等問題上,而他在外交上經驗不足,在大選時已招人話柄。
不過,他上台後逐漸找出自身的外交方向, 細心經營全球領袖地位,實踐傳統法國外交目標。他的外交取向與往日戴高樂、密特朗等人無甚分別,但加入了適合21世紀世界的手段,或許可為法國帶來更多國際影響力。

馬克龍去年競選期間,智庫國際戰略研究所(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Studies,簡稱IISS)有份就國防政策向馬克龍作建議。IISS主席埃斯堡(Francois Heisbourg)在法國大選結束後向政治新聞網《POLITICO》表示:「以我理解,他(馬克龍)對外交沒有任何強烈情感,他還未就中國及俄羅斯發表過任何表態,他甚至還未將自己定性為價值主導或現實政治主導的總統。」埃斯堡更指馬克龍在外交上上只有「低層次的知識」。

馬克龍在外交上的「白紙」狀態,反映在他的競選活動之中。在競選期間,他一直強調重建歐盟,第一步就是讓法國經濟重拾活力,縮小政府規模等願景,少有談及歐洲以外的外交政策。當然這與法國人主要關心經濟問題有關。不過嚴格來說,外交才是法國總統的「正職」,因此有人質疑馬克龍低估了自己一旦成為總統,外交、國防等政策將會佔用的時間。

馬克龍與特朗普握手。(路透社)

  新總統頻頻外交上頻頻取分

幸好法國新總統的學習能力相當不錯,迅速駕馭外交場合,迄今的表現甚少可挑剔之處。他甫上任就與德國總理默克爾(Angela Merkel)見面,然後到馬里探望駐外部隊,又在巴黎迎接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及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J. Trump),不足3個月內在外交場上動作頻頻,對着兩位不為自由派所喜的外國領袖,他更以強硬姿態應對,贏盡分數。他出現於各個多邊外交場合,包括北約及G-20峰會,所到之處全是鏡頭焦點所在,風頭一時無兩,大大提升了法國的國際形象。

相比一連串對外的「取分場合」,馬克龍的外交方向也漸見眉目。他自言在外交上擁抱「戴高樂-密特朗傳統」(Gaullo-Mitterrand Tradition),現任國防部長勒德里安(Jean-Yves Le Drian)則是由奧朗德(Francois Hollande)政府過渡而來,維持了外交的延續性。

馬克龍沒有如外界對他套上的「自由派」的標籤那樣,迎合輿論對人權、「普世價值」、可持續發展等追求。相反,他在外交上採取一種更接近中間偏右的取態,強調法國利益為主。法國利益是甚麼,馬克龍又要保護甚麼呢?

密特朗擔任法國總統十多年,對法國外交影響甚深。(Getty Images)

  法國外交就是要走自己的路

按「戴高樂-密特朗傳統」,法國外交政策非常珍視自己在外交路線上的獨立,即既不親英美,又不親俄親德,而是用核武國的身份及優勢,再加上推廣從革命先賢繼承下來的立國理念,在外交上開拓自己的道路,能以自己的決策影響世界大局。戴高樂在1964年說過:「因為這是法國,所以必定要帶出一套全球策略」。馬克龍表示要擁抱「戴高樂-密特朗傳統」,附帶的責任可謂相當重大。

多位前任總統的各種缺失,使得法國的國際地位逐步減退,在路線上逐漸變得孤立。但戴高樂傳承下來的疑美傾向,在特朗普掌管白宮的今日,正好讓馬克龍大肆利用來增加法國在外交上的影響力。特朗普退出《巴黎協定》之際,馬克龍就罕有地以法國總統身份,用英語拍短片還擊,獲網民一致讚賞;在7月初舉行的G-20峰會,美國繼續獨自反對《巴黎協定》,但特朗普之後訪問巴黎時,卻私下向馬克龍暗示美國的立場可能會轉變。

若美國最終調整立場,功勞很可能歸於馬克龍當時公關手段所製造出來的民氣,及緊隨其後的外交努力。在疑美的同時,法國保持着與美國不同程度的合作,馬克龍邀請特朗普到巴黎出席法國國慶活動,更表示在雙邊會談中建立了友誼,在公開場合的反擊的同時也留了一條合作道路。

馬克龍在法國迎接普京。(Getty Images)

馬克龍在外交上另一與戴高樂相似之處是對俄羅斯的態度。法國雖然一直是廣義西方的重要一員,但法國領袖也多有與俄國戰略合作的思維,唯獨戴高樂堅決反俄。馬克龍在普京訪問法國期間,當着對方的面指俄羅斯親政府媒體《今日俄羅斯》(RT)及《衛星通訊社》(Sputnik)是針對他競選活動的「影響及宣傳機關」。

巴黎政治學院(Science Po)國際關係教授拉伊迪(Zaki Laidi)形容,這是自戴高樂以來,首位法國總統那麼公開地抗衡俄羅斯。不過拉伊迪亦分析,對馬克龍來說,建立雙邊關係前,需要先把意見不合的地方講出來,確立兩國的權力結構。在國慶日的音樂會中,馬克龍邀請了普京的親密朋友,世界著名指揮家格吉耶夫(Valery Gergiev)擔任首席指揮。

對特朗普與普京軟硬兼施,讓外界看到馬克龍在外交上的彈性。另外,馬克龍兩次出訪西非國家馬里,目的除了反恐外,還有保持法國想像中的勢力範圍,秉承法國的歷史傳統,背後的歷史原因不單是宗主國與殖民地的關係。

戴高樂在二戰時能領導自由法國復國,全因殖民地對他全力支持,才可在法西斯橫行期間維持下去。這些主要位於西非的殖民地對法國來說,是證明法國不單是歐洲一員,而是在歐洲大陸上有着特殊地位。研究非洲對法國外交關係影響的匈牙利中歐大學教授瓦爾施(Christopher Walsch)認為,西非對法國的獨立外交路線有着特殊地位,他們認同法國價值普及性。

瓦爾施更指非洲一眾前法國殖民地無論離法國本土多遠,都認為自己是法蘭西帝國的一部份。正因如此,馬克龍以非洲為自己在歐洲外第一個出訪的地方,象徵着法國有能力在世界其他地方展示自己的力量,繼承着「戴高樂-密特朗傳統」。

馬克龍上任以來就兩次到訪馬里,更有訪問駐當地的法軍。(Getty Images)

  以多邊合作實踐法國傳統外交目標

戴高樂與密特朗二人掌權時皆屬冷戰年代,時移世易,在傳統外交大方向不變下,馬克龍的外交戰略在手段上需要調整。從馬克龍上任以來的舉動來看,他在發展法國影響力的同時,亦着重利用國際組織來達到目的。法國新總統對歐盟的重視人盡皆知,他任命了多名懂德語的內閣成員,希望能與德國加強溝通。馬克龍自己亦從選前開始向默克爾推銷自己的復興歐盟大計。

馬克龍在非洲施展類似手段,嘗試解決法國及歐洲面對的問題。他在7月初重啟「薩赫爾G5」(Sahel G5)峰會,聯合乍得、馬里、毛里塔尼亞、布基納法索及尼日爾 5國的力量,共同打擊恐怖主義及難民問題,並表明法國會向5國軍隊提供協助。馬克龍還推動歐盟與聯合國協助「薩赫爾G5」上,法國向聯合國安理會申請派出10,000名維和部隊到這些非洲國家,歐盟則撥出5,000萬歐元(約4.5億港元)支援。法國雖然在名義上未牽頭,但扮演着各組織間最重要的牽線角色,領導地位明顯。

馬克龍自稱中間派,他的勝選無疑為西方世界帶來一股新氣象。最令法國人感到欣喜的或許是,馬克龍在繼承傳統外交目標時,也在手法上革新,摒棄了過往法國獨立外交對單方面行動的執迷,利用多方合作平台來加速實現國家的外交目標。利用現實情况走最現實的棋,與馬克龍在碩士畢業論文所研究的馬基維利思想吻合。從馬克龍上台之後的舉動來看,他的外交履歷一片空白,反而帶來了一定靈活性。只是,馬克龍未來的真正戰場卻不在外交,如果他無法推行將於9月表決的勞工法改革等重要國內法案,連月來的外交努力恐將論為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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