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男爸爸.專訪︱鄭中基指港劇不死惜現實局限創作:好多自我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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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真問,你有多少年沒看過港劇?

你又能否準確說出,現時周一至周五晚於81台(翡翠台)和99台(ViuTV)播出的自製劇有哪些?

如果有得揀,很多讀者也情願開Netflix看美劇《后翼棄兵》(The Queen's Gambit)或者韓劇《Start-Up:我的新創時代》吧,聽講深宵播放的日本BL劇《如果30歲還是處男,似乎就能成為魔法師》(簡稱《魔法處男》)或者泰國BL劇《I Told Sunset About You》也追得過,又有很多人話陸劇《燕雲台》有唐嫣竇驍佘詩曼,陣容也挺吸引;若然尚有時間,可以追回《艾蜜莉在巴黎》(Emily in Paris)、《想見你》、《機動搜查隊404》(MIU404)、《因為我們天生一對》(2gether: The Series)、《愛的迫降》……一日只得24小時,講來講去,說廣東話對白的港劇總是無法成為大首選!

承認吧,港劇已吊鹽水多時,不知多少次聽到行內人嘆氣,面對市場規模限制和全球激烈競爭,今時今日的港劇真的「走投無路」:無綫唔爭氣,拍嚟拍去都係嗰啲題材,ViuTV係創新,但「筆直」太少。

鄭中基(Ronald)已18年沒有在港劇擔正,撇開《東方華爾街》(2018)不說,張可頤(Maggie)也有數年了,因為一套《暖男爸爸》,令他們繼《緣份無邊界》(2000)之後,20年來再度聚頭,開拍消息一出,香港觀眾已萬分期待,齋睇牌面,叫座力比《二月廿九》強勁十倍。他們為何答允參演?下文會詳細解釋,反而最想問、最需要問的是:面對眼前窘境,身為演員到底怎樣看?無綫視后斷言:「港劇唔會冇,問題係參差!」換句話講,七孔流血還七孔流血,死還死,在旁的鄭中基也認同港劇不會死,然而要重拾昔日輝煌,難矣。「而家我哋諗到嘅,好多時未必拍到,唔係拍唔到,係唔拍得,好多去咗自我審查。」你我皆知,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但幾乎沒有人如「暴龍哥」那樣夠膽,將這句話放在檯面說出口,聽罷,先震驚,後悲哀,再不由自主地鼻子一酸。

撰文:游大東

協力:邱愛霖

錄影:葉志明

剪接:陳尚欣

鄭中基服裝提供:HARRISON WONG

化妝:Mon Chun @monzichunmakeup(鄭中基)、Gary Chung(張可頤)

髮型:Horace @hairplay_hk(鄭中基)、TEDDY NG @ 4seasons Hotel QG PRIVATE-I Salon(張可頤)

場地提供:富衛1881公館

鄭中基與張可頤早前接受游大東專訪,既公開參演《暖男爸爸》的原因,亦各自分享對於港劇未來發展有何看法。張可頤直言港劇不死:「唔會冇,港劇唔會冇,問題係參差!」鄭中基則點出港劇的現實局限:「香港冇咗個好自由嘅創作空間,令到好多做創作嘅人冇得進步。」

距離結束尚有大概五分鐘時間,我很想問鄭中基和張可頤:港劇畀人踩咗咁多年,到底仲有冇得做?

鄭中基想了幾秒,然後皺眉,看其表情都知道,他有點不知從何說起,「點講呢?」

「唔會冇,港劇唔會冇,我覺得……」突然張可頤開口回應,兩個人的聲音重疊,鄭中基決定先讓對方解釋。

「個問題喺參差嗰度。」張可頤一臉認真的說,這是入行廿多年、拍過幾十套劇的經驗之談。「你遇到個劇組,啲人全部都係一個Tone(目標一致),係真係做嗰樣嘢嘅,我遇過有。一入到劇組裏面,(啲嘢)散修修嘅,我都遇過。」簡單而言,能否遇到一套出色作品,既看實力,更看際遇。「睇下你入到去邊度(劇組)啫,大陸都係一樣㗎,你話內地嘅劇係唔係勁好多?都係參差,講完喇,你遇到好嘅劇組,就會拍到好嘅嘢,唔好嘅,亦都有,香港?The same!」

對於張可頤的觀點,鄭中基相當認同。「其實你講得好好,簡單、直接、清楚!」但「暴龍哥」有更精闢的見解,直中問題核心,他說出來的時候,四周相當安靜,但威力極大。「我覺得香港冇咗好自由嘅創作空間!」張可頤隨即反問:「有咩?你覺得係呀?」鄭中基用自身經歷作例,他說以前拍喜劇,想到得就拍得到,現在想得到,但拍不得。「其實而家好多嘢(創作)都係有規限,喺呢個框框度,最好唔好涉及到『有啲事』啦,我可以畀一個好簡單嘅例子,你就知(現在)嗰條線去到邊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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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家我哋諗到嘅,好多時未必拍到,唔係拍唔到,係唔拍得,好多去咗自我審查。」你我皆知,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但幾乎沒有人如「暴龍哥」鄭中基那樣夠膽,將這句話放在檯面說出口,聽罷,先震驚,後悲哀,他更以幾年前的一次親身經驗,說明「紅線」這回事無色無味無嗅無影,令人難以捉摸。

曾於幕前「露械」 鄭中基:而家唔拍得喇!

時間回到17年前,由谷德昭執導的《龍咁威2003》上映,其中一幕講到鄭中基飾演的「9527」在執勤期間,為了轉移賊人目光,需要公然「露械」,好讓鄧麗欣飾演的拍檔「1312」成功救走人質,「當時拍我打格仔除褲,冇問題,2014年,即係11年後,再拍番打格仔除褲,唔得喇,被人Ban咗。」點解唔得?「因為意識不良!」沒有辦法解決?「有,剪咗佢囉!」「暴龍哥」沒有說這件事發生在哪一套電影裏,我好奇,專誠翻查資料,發現他有份參演,而在2014年至2015年間上映的電影共有10套,分別為《六福喜事》、《金雞SSS》、《大話天仙》(2010年製作)、《整容日記》、《四大名捕大結局》、《第七謊言》、《奇緣灰姑娘》、《天師鬥殭屍》、《猛龍特囧》以及《全力扣殺》,但其實問題不在哪一部戲,而在行內人意識上的根本轉變。

他繼續說:「點解以前做到嘅嘢,而家用另一個方法再做,即係嗰個Outcome係一樣,都係打格仔,當然係用另一個方法變到冇咗條褲啦,但係唔得。」「唔得」兩個字,就是紅線,無色無味無嗅無形,幾時可以,幾時不可以?沒有一套標準答案,正因為「冇得估」,專責創作的人和大老闆就會不想挑戰底線,「好多去咗自我審查,所以(對於)好多創作嘅人,係冇得畀佢哋進步,因為創作就係天馬行空,但而家佢哋嘅『天馬行空』係規範咗喺個格仔入面,你喺入面點諗都得,但你唔好走出去,所以佢哋叻極,都係喺呢個範圍,入面所有嘢都控制晒,冇嘢可以難到佢哋。」難怪面對「老大哥」美劇,和過去10年急速崛起的韓劇,港劇完全跑輸大市,不止製作經常限米煮限飯,創作方面同樣「揸頸就命」。

鄭中基說《暖男爸爸》的劇本平實,他以這一幕躲在酒吧一角配音的戲份作為例子。「以前讀書,真係有同啲同學玩㗎喎,所以嗰日見到Peter寫呢場戲,就覺得呢份劇本真係好貼地。」張可頤也說這一幕有心思。「呢幕係有個意思喺度,但又唔會睇到啲觀眾覺得好Heavy。」(《暖男爸爸》劇照)

港劇落後有因 創作上自我審查屢見不鮮

「有啲人比較,話點解美劇可以咁樣,點解你哋拍港劇就唔可以咁,第一就係創作問題,又睇睇韓國,點解韓劇咁成功?因為佢哋有政府資助,各方面都會Back up佢哋,譬如創作,諗到咩就做到㗎喇,唔會話驚……」張可頤連忙補充:「被檢控、被審檢!」之後鄭中基接力:「係喇,費事麻煩,唔好博喇,所以啲嘢,咪永遠走嚟走去都走唔出呢個框框。」所以張可頤笑指,今天唯有天才,方能夠製作超越前人的港劇,「一係你諗啲高招嘅,即係比呢個(前作)更高(手),但又出唔到框框(現有限制),係咪要天才先做到,係咪要更加叻嘅人先做到?一係就(培育)出一啲更精英嘅人,一係就冇,(因為)已經失傳。」

兩位作為行內行外公認的一線演員也這樣說,很難不灰心,但身處艱難時勢,生活還是要過,工作還是要做,關鍵在於要選擇自己想做的,所以鄭中基和張可頤都決定參演《暖男爸爸》,因為心底裏,他們有使命感,他們仍然覺得港劇有得做,要做,就得揀最好。

很多人覺得,只要有鄭中基出現,就會搞笑,但張可頤說今次《暖男爸爸》絕非如此。「有搞笑,但唔係嗰種『我要搞笑囉!』」鄭中基補充:「今次觀眾覺得好笑嘅原因,係嗰個Situation好笑,而唔係我哋特登去做啲嘢要唧大家笑,即係就算你哋估到會發生咩事,一陣一定會係咁,但你都係會笑!」

「暴龍哥」喜歡《暖男爸爸》劇本平實

「暴龍哥」解釋,《暖男爸爸》的劇本平實,是他答允演出的主要原因。「睇劇本,佢冇Twist(扭橋)㗎成件事,唔會啲劇情轉嚟轉去,又有一個驚天大陰謀,愛情嘅話就出現第三者,唔係呢啲,係一套幾講人性嘅劇嚟嘅,同埋好少劇係Character driven(角色主導),多數都係一個好大嘅故事,一條戲軌,跟住就分分分,今次《暖》係由個Character(他飾演的林世榮)出發,佢做到嘅、遇到嘅所有嘢,我相信好多市民都會遇到。」

回望過去20集《暖男爸爸》,故事涉及個人和家庭,包含成長(暴龍哥與小英)、追夢(阿榮、章尾而飾演的阿E)、愛情(強尼飾演的Lantau與陳俞希飾演的Bianca)、別離(張可頤飾演的羅芷明跟丈夫離婚、余香凝飾演的余超瓊遇交通意外身亡),還有老去(劉江飾演的波哥患認知障礙)等人生不同階段,有高有低,有快樂有傷痛,鄭中基直言,《暖》其實不止是劇集,是透過不同角色的遭遇,讓觀眾有共鳴,作為解決自身問題的參考。「我哋嘅故仔會有解決方法,當然唔係人人都用到,但起碼會令觀眾知道,我哋做緊乜嘢,我哋知你感受緊啲乜嘢,我哋可以話畀你聽,如果呢個Situation(處境)要點樣解決問題,就算唔得,你哋都可以拎我哋(劇中遭遇)嚟做Example,所以我覺得幾貼地,幾啱而家啲觀眾睇。」

張可頤入行多年,有近20年時間都在無綫拍劇,今次首度參演ViuTV劇集,作為「無綫視后」,她大讚強尼和陳俞希等演員非常出色:「開拍前,我都有少少擔心,但佢哋好專業,熟讀劇本,同埋係有經驗,唔會話嚟到之後特別膽怯,亦唔會演演下跌晒Watt。」

20年後再合作 張可頤:想見到唔一樣嘅鄭中基

劇本貼地,是鄭中基接拍《暖男爸爸》的主因,而他這個人,就吸引到貴為無綫視后的張可頤首肯參演。事實上,這是他們繼《緣份無邊界》,20年後再度合作。「我同Ronald好耐之前合作過,大家都知佢以前嘅作品都係搞笑為主,所以今次我都期望能夠見到一個幾唔一樣嘅佢,一個好Grounded(貼地)嘅佢,所以當我知道今次拍檔係佢,我就二話不說答應咗。」還有劇組說故事的方式,同樣令視后願意合作,「做Impressed嘅第一樣嘢係編劇,亦都係呢套劇嘅監製(戚家基,Peter)首先接觸我經理人,以前嘅經驗係,只會睇文字簡介,但今次係一本漫畫,佢畀我睇嘅係圖畫,我會立即Catch到今次成個項目,佢哋嘅Theme(目標)同埋個Dream(理想)係想做到咩方向。」至於劇本紮實,亦有助她入戲,「好好多,因為對白已經有呢啲(吸引觀眾)元素喺入面,佢根本係Lead住你走,唔係你自己要設計點樣講先有Feel,係啲對白裏面已經有。」

談到最深刻的一幕對白是甚麼,張可頤認為是羅芷明與丈夫Roger(邵仲衡飾)家中攤牌講離婚最入心,「我都幾鍾意啲對白,去到Real action嘅時候,忽然間有句好哽到自己,啲眼淚就自己流出嚟。我記得呢場戲好深刻,同埋我當時太投入,之後我仲問番啲工作人員,係咁問佢哋得唔得。好似只係拍咗一個Take,我話千祈唔好嚟第二個呀,有都做唔番。」至於鄭中基最深刻的,是有一場在家中照顧兒子「暴龍哥」(第11集),待他睡着之後,阿榮拾起以前一家三口的照片,霎時間,往事湧上心頭,「之後就匿埋喺旮旯頭度喊,喊完就冇事。」因為投入角色,鄭中基承認,自己現時更能夠體諒抑鬱症病患者的苦況。「以前成日都講『睇開啲啦!』、『睇啲開心嘢啦!』、『唔好鑽牛角尖啦!』,你以前自己喺度安慰緊佢,其實最好唔好講。」

港劇的角色設計甚少讓角色成長,《暖男爸爸》是其中一套,張可頤說羅芷明這個角色去到故事最後是有變化的。「呢個世界,真係唔係好多人肯承認自己有錯,但芷明就喺阿榮身上見到自己問題喺邊度,佢唔否認,並且決心改變,呢個係一個好強嘅內心嚟㗎!」(《暖男爸爸》劇照)

雙魚座遇上雙魚座 演對手戲一拍即合

對很多觀眾而言,鄭中基從來是喜劇專家,張可頤則擅演正劇,兩個人走在一起,要不要花時間磨合?張可頤說:「我唔使㗎!」然後問鄭中基:「你係咪雙魚座?」他答是。「我又係雙魚座,所以好快就會Click到,同埋鏡頭背後我哋唔講嘢㗎,一嚟(埋位)就入,一嚟就接㗎喇,所以啲嘢好夾、好順。」更不會擔心自己無法應對鄭中基突然爆肚搞「爛Gag」。「佢唔係搞笑喎,你錯喇,觀眾一定會有好新鮮嘅感覺。」

「暴龍哥」亦指,正因為拍檔是張可頤,他相當放心。「因為拍劇嚟講,Maggie(張之洋名)係至尊嚟㗎。」張可頤立即反擊:「我唔認老㗎下!」「暴龍哥」補充:「我唔係話老,唔關老唔老事,係嗰個作品,你多經驗嘛,一有咩問題,一定會睇得出,一定會講。」張反問:「你又知我會講?我可能會匿埋唔講㗎喎!」鄭中基笑笑口說:「你唔係咁嘅人嚟,所以我就好定。」

他說,試過有一場酒店外景(第八集),講述張可頤躲在廁所裏打開化妝袋,發現Roger的剃鬚刀和剃鬚泡沫,一時觸景傷情,打開水喉掩蓋自己的爆喊聲。鄭中基憶述,拍攝期間他不時在廁所外窺看,「佢話:『你唔好裝啦,你當睇唔到,其實你自己眼尾睄到,就唔使喺度裝!』我話,係喎,咁樣我就定好多。」張可頤則說:「呢個係大家拍檔做對手必須要有嘅Quality。」

《暖男爸爸》以插敘方式說故事,經常出現回望過去的橋段,鄭中基坦言開拍前先做好功課,令演繹更精準。「我覺得套劇嘅Flashback其實擺得幾好,喺我睇劇本嘅時候,我真係將Flashback嗰條Timeline抽晒出嚟先,先將正常(現在)Timeline睇一次,再睇番Flashback嗰一段,我就知道,成個故事究竟係點。」(《暖男爸爸》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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