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政府對華政策基本確定 中方期待怎樣的中美關係|專家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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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期待美國的新政府能夠在外交事務上回歸理性和專業,但時過境遷,無論是內政還是外交,都已經發生了巨大變化,傳統外交精英有迹可循的立場能否側面說明新政府對華的基本思路已經成型,值得思考。

為此,《香港01》採訪了中國社科院美國研究所副所長、研究員袁征。

此為採訪第一篇。

01:拜登(Joe Biden)的內閣成員組成族裔多元,也可看到不少奧巴馬(Barack Obama)時期的老面孔。各外交官員對中國亦比較熟悉,在國會問詢的時候,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在對華問題上的表態也延續了上個政府的強硬姿態。在你看來,拜登政府能在多大程度上擺脱特朗普(Donald Trump)時期對華冷戰路線?

袁征:拜登任命了一批過去在奧巴馬時期,甚至在克林頓(Bill Clinton)時期任過職的官員,這些人的年齡未必很大,但都從政經驗豐富。布林肯曾擔任過副國務卿,與拜登的私交很好,這也是拜登選人的一個重要因素。拜登選人主要有兩點,一是信任,二是可以在理念上相互溝通。

從布林肯到國安顧問沙利文(Jake Sullivan)再到美國總統副助理、國安會印太事務總協調人坎貝爾(Kurt Campbell),他們無疑都和拜登的政策理念相仿,私人關係良好,可以說,拜登的內閣人選並沒有出乎大家的意料。

2021年1月20日,華盛頓,美國總統拜登和第一夫人吉爾與家人出席總統就職典禮。 (AP )

布林肯的確曾與中國打過交道,我相信他對中國問題是比較了解的,當年他也有過坐中國高鐵,從北京到天津的經歷。他這一派,包括以上提到的三位在內,應該都對中國有較為清醒的認知,他們多次到訪中國,與中國的學界或者戰略界都有過溝通交流。

相較於過去而言,美國的整個戰略界現在都面臨着巨大壓力,中國崛起的速度和影響力超過了他們的預想,再加上美國自身問題不斷擴大,這種焦慮感進一步加劇,他們的自信心也在下降。再往前看一點,他們的焦慮感未必有這麼明顯,因為雖然中國在變強,但他們對美國自身還是比較自信,現在隨着自信心不斷瓦解,他們對於中國威脅的感知越來越強烈,這是一個共識。

在這些人看來,特朗普時期對華採取強硬政策有其合理成分。應該說,在追求所謂貿易平等的問題上,他們並不認為特朗普做錯。所以他們只批評特朗普的手法和策略出現了重大錯誤,也即特朗普政府不應該在外交政策中強調「美國優先」,大肆渲染單邊主義,以至於破壞了盟友關係。在對華問題上,特朗普一昧強硬,手法單一,發動大規模貿易戰,美國其實並沒有佔到太多便宜。

拜登團隊有很多奧巴馬時期的老面孔,國務卿布林肯更是與中國多次「交手」,點擊大圖瀏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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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認為,在強硬的基礎上應該採取綜合手段,更要發動盟友對華施壓。在另一方面,他們反對發動冷戰,無論是布林肯、沙利文還是坎貝爾,都認為中國與過去的蘇聯有很大區別,這一點可以從他們過往發表的文章中看出來。

因為,雙方如果真的進入冷戰,無論是對中美關係、地區穩定還是全球治理而言,都是極大的不利因素。所以中美應該建立既競爭又合作的關係,這也是拜登的基本思路。即美國首先要解決自己的問題,如果看到中國的科技創新能力越來越強,美國要做的是加強科技領域投資,讓中國追趕不上。

當然,在知識產權的相關問題上,拜登團隊還會繼續對華施壓,這一點不會改變。在一些國際問題上,拜登團隊強調競爭之外也有可以合作的領域。沙利文和布林肯去年四月簽署了90多位美國前政要和專家聯名的公開信,呼籲中美在抗擊新冠肺炎疫情上進行合作。

01:從對華認知的角度看,拜登政府和特朗普政府的根本區別是什麼?如果說民主黨和共和黨在對華政策上有部分共識的話,拜登將會有可能延續哪些特朗普時期的對華政策?

袁征:拜登政府的對華認知,我認為會更理性和務實,這與特朗普時期有根本區別。特朗普的最後三年變得越來越瘋狂,一昧打壓中國,無法解決任何問題,反而激起了中國的鬥志。特朗普的所作所為,也損害了美國的形象,給中國人甚至全世界的人上了一堂政治教育課。

美國一方面提倡市場準則,自己卻以國家安全為由,利用政府的權力打擊企業。切斷全球的生產鏈,讓相關國家意識到危機,讓中國更堅定地走自主研發道路,中國被美國逼到必須要解決卡脖子的問題。

我認為,拜登政府會延續對中國高科技的封鎖,這麼多年以來,美國無論是哪個政府,都是這樣做的,這一點不會改變。但另一方面,拜登政府會綜合評估中美關係,會把美國企業的利益考慮在內。比如在華為問題上,如果美國完全拒絕提供晶片,等於是給世界發出信號,美國是不可靠的貿易伙伴,美國的企業實際上也遭受了損失。

所以拜登上台之後,我相信他會有綜合性的考慮,如何既維護美國的國家安全理由,又平衡美國企業的商業利益,這兩者並不是完全背離的。

繼續用晶片問題舉例的話,中低端的產品,美國可能會恢復供貨,但頂尖的晶片,如3納米、5納米、6納米,美國會繼續封鎖。拜登和特朗普之間的策略,有一定的延續性。在本質上,維護美國的利益和美國的霸權,雙方並沒有區別。

只是手段的變化,拜登政府會更傾向於多邊協作,加強與盟友的關係來推動其外交策略。總的來說,無論拜登政府還是特朗普政府,追求的目標是一致的,差別在於手法。

01:在拜登就職當天,中國宣布制裁以蓬佩奧為首的28名特朗普政府時期官員,該如何理解中方這一舉措?

袁征:出這樣的名單,我認為是有必要的。並非中國挑起事端,而是美國的特朗普政府期間,對中國採取了太多極端行動,特朗普政府當中,這一批官員嚴重損害了中方利益。

無論是不是在位,中方當然要懲處他們,這是一個原則性問題。中國人講原則,而且不是現在才開始講,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這一立場表達了無數次,中國維護自身國家利益,回擊挑釁的立場不會改變。

1月21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宣布對蓬佩奧等人實施制裁。(AP)

其次,特朗普政府此前已經分批制裁了許多中方領導人,甚至制裁了14位全國人大委員會的副委員長,最新消息是,香港特首也被納入制裁名單。

其實,中國製裁他們的理由很明確,就是因為他們在對華問題上,侵犯了中國的國家利益,中方必須予以懲處。

那麼,為什麼不在他們在任的時候宣布制裁?這份制裁名單肯定是早就準備好的,並非臨時起意。特朗普政府在任期末尾仍在不斷打台灣牌,侵害中國利益,但中國並不想火上澆油,所以在新舊交替之際,立馬宣布制裁以上官員,避免了中美關係進一步惡化的同時也重申了立場。

就美國政府過去幾年的表現,中方既要表示反擊,也要考慮到中美關係的現實和未來,中方不想和美方比「瘋狂」,所以趁着他們離任,表達一下「送別」的意思,同時也避免未來的中美關係進一步惡化。

01:拜登上任第一天簽署了17項行政令,迫不及待地逆轉特朗普時期的一些政策。其中包括重返《巴黎協定》和世衛組織(WHO),此前你提到的修補與盟友關係也是拜登的優先事項,目前看來,拜登政府要將內政外交全部洗牌,在這個過程中,哪些是相對容易做到的事?哪些是比較困難的?

袁征:外交政策方面,總體來看,相對要容易一些。美國國會過去幾年,通過了很多涉疆、涉藏、涉港以及涉台的法案,考慮到當前美國國內的政治氛圍,國會山的反華共識,這些法案很難被推翻。

拜登能做的,只有儘量淡化這些法案的影響力,拜登不主動採取措施的話,這些法案暫時不會起到太大作用。但如果有人推動這些法案,拜登應該會面對比較大的壓力,他不得不有所表示。

另外,如果拜登對華採取相對温和的政策,也會遭到批評,所以在國會問詢的時候,布林肯他們也必須在話語上展露出對華強硬的姿態,他們會說,中國是美國的最大挑戰,美國有信心有力量戰勝中國。拜登改變不了對華強硬的大氛圍,他也無意改變。

總統在外交上擁有裁量權,可以用行政命令的方式繞開一部分條約。國會當然對總統的行政權力有一定約束力,但是國會的約束力一方面是撥款,一方面是立法,比如通過某種決議案對行政部門施加壓力,總統也不會無視國會的傾向。

2018年6月,七國集團(G7)峰會上,默克爾與特朗普「交鋒」畫面引爆輿論。(VCG)

現在,儘管差距很小,但國會仍然由民主黨掌控,參議院中,民主黨和共和黨的人數是50比50。儘管拜登很難推翻對華強硬的共識,但在其他領域,如中美協商的具體步驟等問題上,總統有一定的裁量權。

我認為,拜登並不需要改變什麼,有些問題,已經在特朗普任內成了既定事實,儘管拜登有一定保留,但也無法改變。拜登說美國要加入世衛組織,但目前其實美國還沒有退出世衛組織,到2021年7月份才算正式推出,目前還處於過渡期,拜登中斷了退出的過程。

《巴黎協定》首先是奧巴馬時期的重要政治遺產,其次也關乎美國的國際形象和領導地位,美國在關鍵時刻要退出,全世界譁然,損害了美國的形象。另外,《巴黎協定》就是在法國簽訂的,美國的歐洲盟友非常重視氣候變化問題,拜登要修補與盟友的關係,必然要重回。當然,在這個問題上,中美之間也有合作空間。

以上這些問題,美國國內也有一定的共識,所以拜登可以通過行政令的方式往前推動。

拜登追求多邊主義理念,強調與盟友加強合作,尤其是全球治理問題上。他的目的還是繼續美國的領導地位,當全球老大,歐洲依舊對美國寄予厚望,各方面都對拜登有所期待,拜登也想有所作為,所以迴歸多邊的這些舉動,也是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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