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政壇碎片+極端化 政治體系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撰文:辛立
出版:更新:

英國地方選舉,工黨丟了近1000個地方議員席位,丟了倫敦議會掌控權,威爾斯首席大臣歷史性落選並辭職。10名工黨議員要求首相施紀賢(Keir Starmer,又譯施凱爾或斯塔默)制定離職時間表。但施紀賢說:「我不會一走了之。」這場選舉不是普通的失利,是英國政治版圖的一次地震。
極右翼改革黨(Reform UK)從邊緣走向主流,工黨被困在中間動彈不得。這不是工黨一家的失敗,是整個英國主流政治的失敗。這是英國地方議會選舉,不至於讓英國更換執政黨,但可以作為英國政壇的風向標。此次英國地方選舉顯示,英國傳統兩黨(工黨和保守黨)主導格局正在受到明顯衝擊。英國政壇正進一步向多黨競爭與政治碎片化方向發展。

英國地方選舉,英格蘭地區約5000多個席位,工黨丟了近1000個,五分之一。不是小輸,是慘敗。更慘的是丟在哪裏:倫敦——工黨的大本營,丟了議會掌控權,被綠黨搶走;威爾斯——工黨的傳統票倉,首席大臣文綺蘭(Eluned Morgan)落選辭職;英格蘭各地——丟的席位大多給了改革黨。三個戰場,三種輸法。每一種都在告訴工黨:你們的問題不一樣,但結果一樣。

改革黨在英國的支持度愈見超過傳統工黨與保守黨,支持者具有一些可識別特徵,如白人佔比顯著高於全國平均水平(Reuters)

英國5月9日公布地方選舉結果顯示,執政黨工黨遭遇重挫,僅獲1000餘個地方議會議席,丟掉1400多席,且在多個傳統票倉失守,失去約40個地方議會的絕對多數地位。極右翼的英國改革黨在英格蘭獲擴張,民族主義政黨在威爾斯和蘇格蘭影響力上升。

之前英國是長期由保守黨執政,然後2024年才被工黨擊敗。左翼的工黨獲勝,不代表英國逆着全球右轉的趨勢。事實上,工黨是最近幾年通過右翼化,喊着一些偏保守的口號,才能在2024年獲勝。而工黨當選後,也沒有改善英國的經濟困境,所以這兩年工黨的支持率又再度下滑。

2026年5月7日,英國首相施紀賢和妻子在倫敦參加地方選舉投票後離開投票站。(Reuters)

在今年的地方選舉中,工黨丟失了曼徹斯特、伯明翰、利物浦等紅牆選區,而改革黨則接收了傳統工黨的票倉——中北部製造業地帶的藍領工人。特別要說一說威爾斯的崩塌。在威爾斯的議會選舉中,威爾斯民族黨(Plaid Cymru)獲得43席,改革黨34席,工黨僅9席,保守黨7席,綠黨2席,自民黨1席。工黨再次慘敗,其首席大臣文綺蘭落選並辭黨首,成為了英國歷史上第一個在任丟議席的地方政府首腦。這一選舉結果使得工黨自1999年議會成立後首次失去了執政地位,一舉結束了工黨超百年的主導地位。

連這裏都丟了,說明工黨的危機是系統性的,不是區域性的。文綺蘭的落選,和施紀賢的政策失誤直接相關。工黨在威爾斯推行的一些政策——比如醫療改革、教育基金引起了當地選民的不滿。而施紀賢的「中間路線」,在威爾斯這種傳統工業區並不受歡迎。威爾斯的失守,是工黨「去工會化」策略的代價。在貝理雅(Tony Blair)時代,工黨為了爭取中間選民,疏遠了工會和傳統工人階級。這個策略在1997年贏了選舉,但20年後,傳統工人階級轉向了改革黨,進步中產階級轉向了綠黨。工黨兩頭落空。

2026年4月16日,英國威爾斯城鎮卡菲利(Caerphilly),人們在威爾斯議會選舉前,在房屋外擺放了支持威爾斯工黨和威爾斯黨(Plaid Cymru)的標語。(Reuters)

貝理雅1997年用「第三條道路」贏了選舉,但那是建立在保守黨極度虛弱的基礎上。雖然對於工黨來說,向左轉,會流失中間選民給改革黨;向右轉,會流失進步選民給綠黨。但留在中間,兩頭不討好。現在保守黨雖然也弱,但改革黨和綠黨從兩邊夾擊,中間路線沒有空間了。施紀賢想走貝理雅的老路,但路已經沒了。

「改革黨」的崛起毫無疑問是英國政治鮮明的信號。這個改革黨前身是2018年創立的脫歐黨,2021年才改名為改革黨。簡單回顧一下改革黨此前的崛起歷程,以英格蘭的地方選舉為例:2023年,首次參選,但成績幾乎為零,總席位是0席,控制的議會是0個。2024年,獲得不到50 席,但控制議會依然是0個,此時的改革黨尚未形成氣候,連邊緣小黨都算不上。2025年,新拿677 席,總席位是804 席,與此同時,控制的議會達到10 個,以及兩個市長席位,而全國得票率在30%左右,超過了保守黨與工黨等傳統大黨,這是改革黨正式崛起的一年。

面對改革黨的異軍突起,黨首法拉奇(Nigel Farage)說到:「你正在見證英國政治的歷史性轉變。改革黨從西南到蘇格蘭東北部全面競爭,是唯一真正的全民政黨」。

英國改革黨快速崛起,2026年5月成為地方選舉大贏家,圖為領袖法拉奇(Reuters)

改革黨的前身是英國獨立黨(UKIP,1993–2018)和脫歐黨(Brexit Party,2018–2021),均由現任黨魁法拉奇參與創立,核心訴求都是高度疑歐、主張脫歐。保守黨雖然反對極端的覺醒文化,但依然支持多元包容,而改革黨則堅決反對多元文化。保守黨支持北約擴張,改革黨則強調英國優先。在移民問題上,保守黨雖然也收緊移民,但還是留下部分通道,而改革黨則是提倡零非法移民,不僅要凍結非必要的合法移民,還要驅逐、遣返所有的非法移民,並要求退出《歐洲人權公約》。

一言以概之,其政治綱領被外界歸類為右翼民粹主義,主張反移民、大規模減稅和取消淨零排放目標。綜上,改革黨就是英國版的MAGA。相對於傳統中右翼的保守黨來說,改革黨更加右傾。這樣的政黨能在英國政壇異軍突起,也說明英國整體政治環境也在右翼化、民粹化。

把這次選舉放在更大的背景下看,英國政治正在「美國化」:主流政黨分裂,極右翼崛起(像特朗普的共和黨),進步派轉向第三黨(像桑德斯的支持者),領導人醜聞影響選舉(像克林頓的郵件門),社交媒體放大極端聲音(像美國的同溫層現象,Information Cocoons,又稱信息繭房)⋯⋯這不是巧合。這本質上是全球經濟下行周期裏,地緣衝突此起彼伏,全球貿易保護主義盛行,各國都有這種右轉趨勢。

2026年5月7日,英國改革黨魁法拉奇(Nigel Farage)參加地方選舉投票。(Reuters)

1000個席位,倫敦,威爾斯⋯⋯工黨輸得有多慘?慘到連施紀賢自己人都覺得「他撐不到下次選舉」。但比工黨的失敗更重要的,是英國政治的結構性變化。極右翼從邊緣走向主流,綠黨從邊緣走向城市中心,主流政黨被困在中間動彈不得。這不是工黨一家的危機,是整個英國政治體系的危機。

圖為2026年5月8日,英國綠黨黨魁波蘭斯基(Zack Polanski)在倫敦一個票站公布地方選舉結果時鼓掌。(Getty Images)

‌看看現在的英國。結構性經濟困境‌:生活成本高企、公共服務疲軟、地方財政緊張,選民對「改變太慢」感到失望‌‌;身份與區域認同分化‌:蘇格蘭、威爾斯民族主義高漲,英格蘭內部城鄉、代際、文化分歧加,在這樣的情況下,多黨崛起,兩黨式微‌。並且「簡單多數制」選舉制度難以反映多黨格局,加劇代表性危機‌‌⋯⋯碎片化與極端化相互強化,英國傳統政治體系面臨前所未有的治理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