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回顧|最好的年代與最壞的年代 新聞界的政治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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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逃犯條例事件餘波未了,2020年又出現新冠肺炎疫情,年中再有《港區國安法》橫空出世,其後民土派人士一個接一個被控、被捕、潛逃、離港……對傳媒來說,2020年不乏政治新聞題材,惟令人想不到的是,新聞界今年也成為政治新聞主角。

香港本對多元聲音有很大包容性,然而社會撕裂,近一年多傳媒只要稍有不合讀者、觀眾心意的立場,或人有覺得傳媒有立場,投訴就會如雪片般飛來。

市民對於新聞自由的評價亦大不如前,據香港民意研究所資料,香港新聞自由滿意率淨值,已由2019年8月的18%急跌至2020年3月的負21%。就連一向以高質素見稱的公營傳播機構,今年亦挑戰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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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台改革之年 遇上政治大風暴

2020年,對香港電台而言本身也是改革的一年。70年代開始的教育電視,可謂陪伴兩代兒童的成長。然而在今年4月17日宣布結束製作。過去教育電視有不少佳作,以生動的故事形式將教學內容傳入學生腦海,「細菌大王」等「連續劇」可謂傳頌一時,如今結束殊為可惜。

此外,隨着數碼電視普及,以及港台擁有自家的頻道,由今年中起,商營免費電視頻道不再需要播放指定時數的港台節目。

然而這些都只是結構改革,相對於節目面對批評,以上都只是小風波。

左右紅藍綠邀各路人馬發表政見 被指偏頗

部份建制陣營人士,一向要求港台多協助政府宣傳,而非猛烈批評政府施政。過去一年,建制陣營針對港台時政節目連番批評,部份節目更因此而結束,《左右紅藍綠》就是其中之一。

《左右紅藍綠》是2008年起製作的政論節目,顧名思義,節目邀請不同派別、不同取態的人士發表意見。2020年4月,通訊局接到逾300宗投訴,指2019年11月20日播放的節目有關警方圍攻理大校園事件,講者的言論偏頗,因而向港台發出警告。港台其後已在網頁移除該集數。

而同月警方再向港台投訴2019年9月至11月的其中四集內容,涉及831太子站、101荃灣開槍、107馬鞍山新港城及1111西灣河開槍事件,9月通訊局裁定投訴成立,再向港台發出警告。

面對多番壓力,港台在8月決定以新節目取代《左右紅藍綠》。

The Pulse問世衛台灣會籍 被指違一中原則

嘉賓發表意見的節目消失,記者問問題的節目也受壓。港台英文節目《The Pulse》3月28日致電世界衛生組織助理總幹事,問到世衛會否重新考慮台灣籍問題。事件被人批評違反「一個中國」的原則,而港台回應指提及台灣時是以「地方」形容,內容並無違反「一個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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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條新聞新環節諷警 受猛烈抨擊

港台頻「踩中雷區」,政治諷刺節目《頭條新聞》自然成為猛烈抨擊目標。《頭條新聞》早於1989年啟播,以「輕鬆幽默」的手法討論時事,在港英時代一直相安無事,惟回歸後其對港府施政和建制派冷嘲熱諷的的作風,屢受親中人士抨擊。最經典是,1998年被時任全國政協委員徐四民指節目「陰陽怪氣」,2001年再被時任特首董建華指是低級趣味。

2020年2月中,《頭條新聞》播出「警方訊息」環節,諷刺「驚方」的做法,引來警方投訴,通訊局亦接到超過3,300宗投訴,要求港台向警方致歉並將相關集數下架。

到了6月19日,《頭條新聞》播出最後一集後暫停製作,亦代表80至90年代曾經興起一時的政治諷刺節目全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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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鏘集重組721事件時序 被指質素差劣

諷刺固然觸動某些人士神經,偵查報道也有可能踩中別人的腳。本港僅餘幾個偵查報道節目,不約而同在2020年都被針對,港台《鏗鏘集》就是其中之一。

2019年721元朗白衣人事件,社會廣泛關注,但事發過程有不同版本。《鏗鏘集》在同年9月播出兩集「721」特輯,重組當日事發經過,訪問不同人士,質疑為何警方沒有及時出現。片段一出引起熱話,但同樣地,亦引起部份人士不滿。

2020年7月,港台顧問委員會會議討論立法會議員何君堯針對「721」特輯的投訴信。有委員引述批評,包括不夠宏觀、偏頗、節目質素差劣等。

鏗鏘集編導查冊被告 收緊報道憂慮起

廣播處處長梁家榮在會上表示,該集節目「無論從新聞學、紀錄片、拍攝角度、剪接、追查或素材選取等角度,製作水準足以作為新聞學的教材和典範」。

事件至此仍未結束,2020年11月3日,警方拘捕「721專輯」的編導蔡玉玲,指她在報道中查閱車主資料時涉嫌作出虛假陣述,但由於「查冊」申報本身沒有「新聞調查」的選項,而傳媒「查冊」一向沒有任何問題,事件引來廣泛討論是否收緊傳媒偵查報道的手段。

重新調查利君雅投訴 延長試用期做法罕見

投訴針對的不只是節目,就連記者亦被人投訴。在2019年7月21日元朗721白衣人無差別襲擊事件後翌日,政府召開記者招待會,港台記者利君雅質疑官員顧左右而言他,大聲爆出「講人話啦」。事後有網民大讚利君雅,但亦有市民向港台投訴。

港台在2020年9月重新調查2019年7月至11月針對利君雅的投訴,要求延長試用期。港台節目製作人員表示,做法很罕見、極不尋常。

公營傳媒受到龐大壓力,私營傳媒亦不見得好過。有線電視2020年也經歷了一場風雨,無獨有偶,也是涉及偵查報道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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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查報道屢獲好評 有線新聞刺針全組被裁

有線電視的王牌新聞節目《新聞刺針》,與《鏗鏘集》一樣都是本港少見而獲好評的偵查報道節目,例如「動物傳心師」、「紅磡站工程」、「CSI口罩流出市面」等報道,在社會引起迴響。

12月1日,有線電視宣布裁員,《新聞刺針》全組被裁,引發新聞部多人連同中國組全組辭職抗議,是1994年「亞視六君子」事件之後最大傳媒界集體辭職抗議的事件。

《新聞刺針》一向有揭露社會問題,當中包括涉及政權和財團利益的報道。碰巧,就在宣布裁員之前的一集《新聞刺針》,就談及建制陣營近年廣泛引用的民調結果,揭發民調刻意挑選特定群體為受訪者,以得出想要的結果。隨着《新聞刺針》全組被裁,正注視有線電視往後的新聞質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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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週刊記者查陶輝僭建被捕 陶妻公開採主照片

2019年逃犯條例修訂激發社會對立,立場鮮明特別是親泛民的媒體,可謂不停受到批評,當進行部份調查報道時,也會出現強人所難的情況。

壹傳媒集團旗下的《壹週刊》的記者,2020年4月到清水灣調查助理警務處處長陶輝住宅有否僭建,在完成採訪離開時,記者被警員截查,並被指涉嫌遊蕩罪而被捕,其後獲釋。

之後,陶輝的妻子、警長張雅詩將《蘋果日報》採訪主任的照片轉換成社交網站的頭像,《蘋果日報》其後指該採訪主任在報道中並沒有署名,又指已經發出律師信追究法律責任,記協亦憂慮有人意圖恐嚇記者。

壹傳媒大樓被搜設採訪區 路透社等排除在外

壹傳媒集團創辦人黎智英及幾名高層,在8月10日以違反國安法被捕。當日有接近200名警察進入壹傳媒大樓搜查,《蘋果日報》總編輯羅偉光在現場要求警方出示搜查令。據《蘋果》一方指警方並無理會。而警方後來在社交媒體稱進入大樓前已手持搜查令,但羅偉光則表示沒有。有媒體影片看到,警員在搜查期間有翻看記者工作區的文件。

而當日的搜查,意外引起另一場爭議。警方在搜查期間只容許部份「過往行動沒阻礙的傳媒」進入靠近大樓的採訪區,其他傳媒被只能留在外圍,包括路透社、美聯社和法新社。

自2019年修例風波,建制陣營一直稱新聞現場充斥假記者。這次事件,引起是否差別對待傳媒、影響新聞自由的關注。

有線記者被警以盾撞跌 警指人多混亂有線不接受

其實前線採訪的記者,在2019至2020年也備受挑戰。2020年3月8日周梓樂逝世4個月,有市民在將軍澳悼念。有線電視記者在現場採訪期間,被防暴警員以盾牌從後推跌,頭部受傷。從影片所見,當時記者與警察一起向同一方向前進,記者後方並沒有警員,因此沒有阻礙前進路線,但有警員突然「打斜」走到記者背後並用盾撞向記者,令她在毫無防備之下向前跌倒。

警方後來指現場人多混亂,對有記者受傷表示慰問,但有線並不接受警方解釋,對於警方回應表示極度遺憾,要求儘快主動調查事件。

美國《紐約時報》在7月中宣布,將香港的數碼新聞業務遷住首爾,而《華爾街日報》及《華盛頓郵報》均表示正考慮撤出部份香港業務。(資料圖片)

新聞自由指數跌至新低 紐約時報撤出部份業務

2020年,無國界記者世界新聞自由指數,香港跌至第80位,是史上最低排名。外國傳媒在香港活動,也要有各種往日不用想的考慮。2020年3月中,中國外交部宣布,《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和《華盛頓郵報》記者,今後不得在港澳以內的中國地區工作。

國安法在今年中實施,《紐約時報》在7月中宣布,將香港的數碼新聞業務遷住首爾,而《華爾街日報》及《華盛頓郵報》均表示正考慮撤出部份香港業務。

2020年大新聞不斷,對傳媒來說可謂「最好的年代」,然而面對各方壓力和批評,甚至打壓和辱罵,這也是傳媒界「最壞的年代」。2021年將至,這個每日陪伴住無數港人、既陌生又熟識的行業,能否退居幕後,不再成為新聞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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