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時市面上有很多關於武術的百科全書式著作，主要是希望以簡略的文體，扼要地包攬各流各派的武術知識。其實類似工作早在上世紀就已經開始，即便是社會動盪的六七十年代，依然有人身體力行、延續著這項浩翰工程。

武術家王卓然先生便是其中一人。他先後將自己搜集得來的武術資料，輯錄成五卷論集，是為《武術學》。有趣的是，他並非師承自耳熟能詳的名門大派，而是一個頗具傳奇色彩的隱士——醉鬼張三。

醉鬼張三張三（1867—1945），本名張長禎。由於他生性好酒，又在兄弟間排行第三，故別號「醉鬼張三」。王卓然曾在第三輯《武術學》中，形容他「武技不弱於董海川云」，「有一鶴沖天、水上飛行的傳說，甚為社會知名」。但實際上，有關張長禎所習的武技，乃至他的生平事蹟至今依然載之不詳，

按張長禎後人的說法，他的基本功得自於兩位李姓師傅，其功法可追溯至明末清初時三位歸隱的武將（張氏、趙氏、馬氏）。爾後，張長禎又得到了不同的僧道武者指點，最終創下了別樹一幟的武學體系，主要在京城一帶流傳。

王卓然先生從小好動，曾跟隨楊氏太極傳人楊少侯學武，之後便對國術文化產生濃厚興趣。他在友人介紹下認識了張長禎，不久後就成為了他的大弟子，亦是「醉鬼」門下比較著名的弟子。

橫跨各界的《武術學》可以見到，「醉鬼張三」的武學體系本身就是集各派之成，內容更橫跨少林、內家、喇嘛等不同領域。所以當王卓然深入研究本門技藝時，很自然就需要涉獵其他流派的技理。而他對整個武術文化的態度，亦會相對較為開放。

所以由二三十年代開始，王卓然便不住整理和編纂各種武術文獻。最終在1971年完成五冊《武術學》手稿。今天參考的版本，則為山西科學技術出版社在2011年發行的再版。

作為雜文式的論稿，《武術學》並沒有統一的寫作方向，因此論題會略見重覆，有時亦會夾雜著對前文的補充。不過將五冊內容對比閱讀，依然可以清楚看到其脈絡。即以北方的著名武學體系為核心，再慢慢旁及至各種民間流派，以及一些相對隱秘的技法。

因此在開首兩冊，王卓然先論及了少林、武當、太極等著名拳系，然後再加入內家拳、南拳、內煉氣功，乃至其他江湖拳械的資料。過去【武備志】曾經介紹的多種拳械，如松溪內家拳、岳氏連拳、通臂拳、繩鏢、鞭鐧、俞氏棍法等，書內都有記錄並列明了實際用法。

而在各篇幅之間，亦可以看到時代因素對武術研究的影響。例如王卓然便特意撰寫了數篇短文，探討日本武術的源流和技法，包括柔術、擊劍及忍術。蓋因其時中國開始改革武術，而日本正好就成為了效法對象。所以中央國術館內亦設置了擊劍的研習班。王卓然甚至不客氣說道：

並且其劍法完全由實力實地練來，故一般無真功夫者，決不能應對也……又中國武術每種劍法有歌訣，念的名詞好聽，總是騙人混飯的武術

至於在中國兵器方面，則有大刀術及衛刀法。雖然同屬傳統套路，但都是在近代的軍旅風潮下，方被重新挖掘起來。《武術學》雖為傳統武術合集，然而其主要目標，卻似乎是要配合當時的新型武術研究方法。

張三與內煉之法最後值得留意的是，作為一部武術普及著作，《武術學》有關內煉氣功的篇幅可謂特別詳細。例如坊間流傳的五禽戲、易筋經、金鐘罩等，本身就已經有不同版本，而王卓然則是將之全部收錄。這可以從兩方面推敲：

其一，承接上文提到的時代背景，武術的搏擊功能固然重要，但在民間層面來說，卻似乎是養生類的功法更為吸引。而這些帶點神秘面向的內煉氣功，又恰恰是某些傳統流派的招徠。王卓然刻意考證各種氣功的文獻，有機會都是順應民眾需要，同時亦想藉機破除迷信。

其二，王卓然練習的「張三武學」，本身就有很多相似的內煉功法。例如張長禎最初學習的基本功之中，就有一套「穿掌通力功」和「三皇吞氣功」，據聞實為吐納之法，可助習者堅實骨骼內臟。其修辭及理論，跟易筋經、神力八段錦等相當類似。或許王卓然就是希望借此，反過來證實「張三武學」的技法。

所以透過閱讀《武術學》，不僅可以認識到上世紀的武術百科全書，同時也可能是重塑「醉鬼張三」武學的途徑之一。

今天內文資料與封面圖來源：

王卓然。2011年。《武術學》。中國：山西科學技術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