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東豪專欄】帶着感情去上班,別扮tough

撰文:蔡東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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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在一間感情豐富的公司工作,同事感情澎湃,喜怒形於色。辦公桌上長放一盒紙巾,同事說到情緒激動,不分男女,眼淚直流,最初不知所措,習慣了後不覺一回事。
這間公司屬非常例外,辦公室不是顯露感情之地,打工族接受感情應該埋藏心裏,不應帶回辦公室。
想深一層,可以嗎?打工族花在辦公室的時間長過屋企,長時間壓抑感情,假裝是另一個人,合理嗎?

心理學家布朗(Brene Brown)認為脆弱是人的最基本、最真誠的狀態,大家應該開懷擁抱。(Getty Images)

「把感情留在家」自欺欺人

上班前,把感情留在家中,是打工族都遵守的教條,不過我認為是自欺欺人。人是感情動物,喜怒哀樂是人性一部分,在辦公室抒發感情既正常又合理。

有些人,包括企管人,特意置身事外,強調公私分明,知道也假裝不知道,不想介入下屬的感情事。我認為這是不智的,不能逃避的事情,不如正面面對,當作看不見永遠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聘請一個人,須接納一個人的全部,好的壞的全收,包括這個人的感情世界。

企管人設法不管下屬的感情事,原因是認為難搞,插手之後手尾長,而且成功率不高,最後可能搞到自己。而且辦公室關係加入感情元素,性質複雜化,影響日後工作。企管人警惕自己,不要介入下屬的私事,同時極力保護自己的感情世界,總之你有你,我有我。

感情不止於男女感情,還包括家庭、友情、金錢等產生的種種問題,引發出悲傷、痛苦、困惑、憤怒等反應,把這些感覺鎖在辦室門外,根本沒可能。

企管人非但不應逃避這些感覺,還應主動建立一種正視感情的企管文化。企業文化應該接受感情是人的一部分,總有辦法處理,員工的事到了最後也是公司的事,兩者不可、也不應分割。

而企管人見感情如見鬼,原因是存在一個誤解,他們以為感情豐富的人特別脆弱,而脆弱等於軟弱。企管人死不肯認自己是軟弱,相反,企管人非常受落一個字,是tough。

tough當然不是指身體狀況,身體強健是不用多講的先決條件,而是指心靈上的tough,愈遇困境愈tough,是一種對企管人的崇高讚美。久而久之,企管人真的以為自己好tough。

擁抱脆弱是自信的表現

脆弱不是軟弱,軟弱是見痛就縮,抵受不到逆境的不適,這類人當然難成大器。不過,脆弱是關於感情,有感情的人自有脆弱的一面,不用掩飾,也掩飾不來。如果我們可以變隱形人,跟隨其他同事回家,聆聽其他人的心事和家事,發現自己的問題不是獨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是真的。

不過脆弱不是缺點,近年美國出現一位脆弱專家,是心理學家布朗(Brene Brown),他的TED Talk 有2,600萬人看過,演講的題目是〈脆弱的力量〉(The Power of Vulnerability)。布朗認為,脆弱是人的最基本、最真誠的狀態,大家應該開懷擁抱。事實上,脆弱可以變成為一種力量,重點是把脆弱視作為人的資產。

舉例,愛情是脆弱的,愛一個人或一件東西,便立即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因為被愛一方隨時傷透人心。我有一個朋友愛曼聯,愛得很深,但這幾年曼聯一次又一次傷他的心,看到他脆弱的一面。但肯去愛本身已是值得珍而重之的資產(是否應該愛曼聯卻值得商榷),有些人不敢去愛,怕暴露脆弱,可能是原因之一。擁抱脆弱的人,是有自信的人,這些人不怕失敗帶來的失望,因為心裏想着成功帶來的喜悅。

信任他人的人是有福的

除了愛之外,信任也代表脆弱的力量,因為信任另一個人可以是一種leap of faith,有時候手頭上理據有限,肯信任對兩方也是考驗,最後可能出現出人意表的結局。肯去信任其他人的人,是有福的。

欠自信的人需要別人的認同及在乎自己的外表,盡量不暴露內心世界。不去做便不會暴露自己的脆弱,欠自信的人只打某一類仗,不想嘗試新事物。擁抱脆弱的企管人帶着同事走向未有人去到的地方,因為他覺得時辰已到,拓荒的自信源於自己和同事的判斷。

脆弱作為一種力量,我們不怕把自己的感情世界公諸於世,因為我們一方面願意接納其他人的全部,也希望其他人接納我們的全部,包括不完美的地方。不要怕被別人接觸到自己的感情世界,因為懷着自信站起來是探索世界的最佳方法。

還有,文章開始時提過那間公司,有一次同事留意到我悶悶不樂,我解釋家裏的狗過身,同事說 : 「回家吧,上次某某家裏的狗死了,放了三日假。」

 

【編按:本文原載《01周報》,原題:「脆弱不等於軟弱」,本博文題目由博評編輯所擬。】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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