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Avengers】西貢老人大戰百步梯 街坊自設爬梯機「自駕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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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貢,那裏沒有Iron Man、沒有Hulk、沒有Thor、沒有美國隊長……但正正因為沒有「復仇者聯盟」這些超級英雄,所以街坊都要靠自己自救。他們的敵人雖不是擁有「無限寶石」的Thanos,但對這些長者而言,同樣非常難對付,那就是「無限樓梯」。

西貢有個對面海,街坊從這漁民村出市中心買餸覆診,叫「過海」;但過海一點也不容易,這舊社區的樓房沒有電梯,先落三、四層樓梯,還要走長長斜斜的路和更多樓梯去搭小巴。樓梯對老漁民而言變成致命的危險,有些人堅持每天走幾個小時飲茶買菜,有些人乾脆躲在家中不再出街,有些照顧者帶家人覆診心力交瘁。

十幾個還未老的街坊於是想不如買部爬梯機放喺村啦!讓樓梯更加好行,讓對面海的街坊不再因一條樓梯,和社區隔絕開來。

(攝影:鄧倩螢)

對面海社區沿山坡而建,1970年代年因興建萬宜水庫而被遷徙的漁民沒想到今天樓梯讓老去的他們出不了門。

「過海」來回日行200級樓梯

西貢漁民邨對面海社區建於小山之上,1960年代官門水道要建萬宜水庫,水上200家漁民當時被政府遷徙上岸,往那遙遙看到西貢碼頭的對面海去,住入三四層高、沒有電梯的樓。(【想當年】西貢對面海有段古:萬宜水庫食水供應遷走200漁民

壯健的漁民青年今天已經白頭,一些漁民發現自己的膝關節因過往在船上作業,比同齡人更早退化(見另稿)。如果他們要「過海」,到市中心買餸、轉車去將軍澳醫院覆診,主要依賴4A小巴,但此前必須走很長很遠的斜坡和樓梯到小巴站。最高那條村的街坊,出行足足要走四條各20至30級的樓梯。街坊阿佩說:「我都叫後生呀,七老八十點行呢?」

有些樓梯長而斜,有些梯級面很窄,年長的街坊為了飲茶去到盡:「好驚仆親!」

更多樓梯、和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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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如果落唔到街,就咩都做不到……好似社區將佢地掉埋一邊咁。
對面海街坊 阿佩

每日抱老公上落三層樓

方廿九是對面海村裡一個婆婆,有時街坊阿May看著她凌晨五點出發到市中心飲茶,左手一把遮、右手一支杖,就這樣撐三兩鐘頭,拎住餸菜大汗搭細汗的在球場坐低、歇一會,幾經辛苦上了小巴回對面海,下車還得慢慢走上斜坡,回到家門,那四層樓梯幾乎是用爬的了。

除了買餸,覆診也是一場仗,照顧者和病患苦於病痛,每次覆診還得和樓梯糾纏。阿佩的鄰居是一對60歲的夫妻,先生因病、體形很肥,每天太太半推半抱他下樓,走足足三層梯。一些長者因行動不便寧願隱居家中,他們能說出哪個鄰居很白淨很久沒有出街曬過太陽,阿佩說:「老人家如果落唔到街,就咩都做不到,好似社區將佢地掉埋一邊咁。」

阿May的媽媽中風後在近年去世,她明白照顧老人的壓力。今次做社區大使,她主動擔當司儀,和街坊分享大使們構想購入爬梯機的過程。

阿佩30幾歲的時候中風,右邊身體行動不方便,她想每個人都會怕老,但社區設計可以怎樣令大家沒那麼懼怕?

這一切看在對面海街坊眼中,他們很自然的就會順手幫腳痛的街坊,拿起一條紙巾一袋米,走到他家門放低等他慢慢走;觀察到這些腫起的、變形的、顫抖的腳踝,有十幾個街坊開始想:西貢缺少了什麼?怎樣才幫到社區裡住的人逐漸退化的腳和辛苦的照顧者?

雖然政府有撥款53,000元給各區議會建設長者友善社區,但在西貢,明愛社工說今年沒再討論這筆款項。爬梯機是明愛西貢社區發展計劃社工和街坊們一起向私人慈善基金申請的。

街坊阿喜熱衷於扮演有需要的老人家,社工從後操作爬梯機。他們正進行兩至三星期的社區諮詢,了解街坊對於服務時間長短的需要。5月將正式可予租借,不過要預早預約,由義工分配時間;在照顧者接受操作訓練後,要穿上制服方便識別。

如果『落階義』只係一個服務,街坊袖手旁觀,佢哋嘅能力同社區人脈資源就唔會出到嚟。互助之餘亦是充權,由居民反映社區問題是最理所當的事。
明愛西貢社區發展計劃社工 張雪芹

街坊自發:操作、聯絡、發掘需要者

阿佩今年57歲,阿May 61歲,他們在壽命不斷延長的社會中只算中年或即將踏入初老,這班差不多年紀的街坊兼社區大使去年3、4月與明愛西貢社區發展計劃的社工一起開會研究,得出最終答案:對面海需要一部電動爬梯機!

他們在村內舉行諮詢會後申請私人慈善基金,購買了德國製電動爬樓梯機,爬梯機似輪椅,有需要的街坊坐上後,由一人從後操作。整個計劃由聯絡、租借到操作都以街坊為主力,社工僅為協調角色;導師會為社工、街坊、照顧者訓練,而「落階義大使」兼街坊阿愛、華哥、阿的等等,未學會操作前也可作輔助員,在上落樓梯時協助調整轆的位置,確保安全。細轆的設計令爬梯機在梯級邊緣鎖死停車,待另一對轆再緩緩降落下一級,街坊阿熙坐在爬梯機上扮演用家,阿的邊拉車邊笑:「你睇吓佢舒服到瞓著咗!」

街坊阿的(右二)在今次示範中擔任輔助員,整個過程裡街坊常常湊熱鬧幫忙,也提出操作意見。

爬梯機成本大約8萬元,街坊希望從對面海開始,推動政府或有心團體捐助其他有需要社區購入爬梯機等樂齡科技。

街坊因應能力各有角色,他們甚至跟社工們提出計劃有什麼需要改善,有什麼街坊最近需要社工去探望。跟著街坊到處試機的社工張雪芹說:「如果『落階義』只係一個服務,街坊袖手旁觀,佢哋嘅能力同社區人脈資源就唔會出到嚟。互助之餘亦是充權,由居民反映社區問題是最理所當的事。」改善社區不只是個人需要,需要居民集體參與。「個人問題佢會覺得係自己老、無錢,否則有能力搬屋,老人家會責怪自己是負累。我們希望中年人都明白將來自己也有同樣需要,互助很平凡,是今次你幫我、下次我幫你。」

這不是單純的服務,社工們從討論、實行到開幕禮都很著重街坊的意見和參與。十多個義工有些人已退休,也有些人有正職工作,以工餘時間投入幫忙,像華哥:「我很少很少做義工,但我覺得這個計劃很有意思,可以令社區沒那麼冷漠。」

「落階義」─ 持之以「行」友善社區關懷長者計劃

在合資格的「落階義大使」輔助下,計劃外借電動爬樓梯機予社區有需要人士上落樓梯。計劃注重「鄰里互助」,希望以傳統鄉郊人情味及互助精神舒緩因老齡社區所衍生的各類問題,包括提昇社區可到達度和長者參加活動靈活度,以及減緩照顧者壓力等。

一條長梯的設計有沒有考慮到社區裡行動能力不一的居民?

中風的人會諗,以後點樣活落去?我哋都會老,幾時會唔行得,需要人幫忙?
對面海街坊 阿佩

一旦病了老了,如何在社區活下去?

阿佩舉起無力的右手,撐著頹軟的右腳走在村中。她在20年前爆血管中風,右邊身子無法用力,煮飯、炒菜和晾衫依賴左手,落樓梯也要扶著牆慢慢走。她說:「中風的人會諗,以後點樣活落去?我哋都會老,幾時會唔行得,需要人幫忙?我想一輩幫一輩,今天我哋做咗爬梯機計劃,或者第日人哋幫返我呢?」

華哥記得逝世漁民父親的晚年,以前幾兄弟一齊抱佢落樓去看看海。阿佩講的那種活的不只是活著,更是精神健康、自主生活,蘊藏到這種自主的可能是一條好行的梯、一個電梯,一些有助有需要人士輕鬆出入、回到社區裡面飲一餐茶,想和街坊談天說地,不用怕自己麻煩三個大漢抱自己下樓的社區規劃和設計。

一條長梯的設計有沒有考慮到社區裡行動能力不一的居民?

西貢是全球長者友善城市及社區?

西貢區在2015年獲世衛確認為「全球長者友善城市及社區」,區議會甚至成立長者友善工作小組。諷刺的是,對面海作為西貢的社區,多年前設計的樓梯闊道不甚安全卻無人理會。之前就試過有中年街坊在樓梯跌斷腳骨,街坊唯有夾錢增建扶手,但那街坊的傷至今仍帶後遺不便。

自從有個街坊在此跌斷了腳骨,就增建了中間扶手——卻是街坊湊錢增建的。

為應對人口老化和勞動力下降的挑戰,本屆政府成立人口政策督導委員會,統籌及貫徹落實措施以提升本地人才的質素、釋放本地勞動潛力和吸引外來人才,配合未來的發展,並積極建設長者友善城市。推動「香港好.易行」的理念,以應對氣候變化帶來的挑戰,促進香港可持續發展,同時鼓勵市民實踐健康生活,促進社區互動,以及構建長者友善社區。
二零一七年施政報告施政綱領

是否要等有人跌倒才切實檢討老化社區的規劃和設計?社工張雪芹帶我們走一圈,對面海樓梯級的渠道通風口、不甚整齊的梯級邊緣、過窄甚至容不下一隻男士腳掌的梯級面,對年紀漸老和腳部不便的街坊而言都是危險。最近民政事務署為區內部分樓梯修建斜坡,原意是方便街坊拉買餸車,但街坊十三平日和老公灶生叔常備輪椅出入的用後感是這樣的:「那斜坡縮窄咗條梯,但又太窄,輪椅行唔到;就算拉買餸車都太斜啦,拉上、拉落都好危險。」

對面海的村落在1970年代建成,華哥說:「當年漁民唔識咁多嘢,有樓住就住啦,點會諗到之後自己老咗,咁多級樓梯影響咁大。」相隔近50年的2016年施政報告中,前特首梁振英提過要建設長者友善社區,協助長者暢道通行,至今屆特首林鄭月娥的2017年施政報告亦有重提。但是否只淪為空談?老漁民社區的聲音有誰聽到?

社區的事,可以先由街坊自己動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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