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氣劏房1】廢氣有入冇出 灰塵滿屋 女童患鼻敏感、滿身濕疹

撰文:黃文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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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每四人就有一人患上鼻敏感,每五人就有一人患上濕疹。當濕疹、鼻敏感同時纏身,那會是什麼滋味?就讀中一的恩恩(化名)年初開始被「兩面夾擊」:她的鼻敏感愈趨嚴重,噴嚏打個不停,起床後起碼花上半小時洗鼻;濕疹蔓延得滿身都是,抓到滿身血痕,看醫生得到的結論是:濕疹、鼻敏感與空氣及居住環境有關。那租金貴得難以負擔,基層又何以改善健康?
恩恩與母親黃太一家四口住在葵涌區約80呎的劏房。訪問那天是剛下過雨的午後,雖天氣微涼,但恩恩的家卻無半點風痕,在沒有開冷氣的情況下,還是會熱得滴汗。《01社區專題》早前邀請她們一家四口,實測二氧化氮(NO2)濃度五日,結果發現數值超出環保署一年上限近四倍。恩恩一家住在這個「毒氣密室」快將三年,她被逼得滿身過敏,一家卻說:「呢到嘅空氣已經算最好。」

對住馬路 「有窗等於無窗!」

恩恩一家在五、六年前搬到葵涌,第一次落戶的單位,就佇立在車水馬龍的大馬路旁邊,嘈音及車輛的廢氣令他們從不敢打開窗。「唔可以開窗!」恩恩母親黃太斬釘截鐵地說:「我哋對著馬路好嘈好嘈,只不過有光線會射入嚟,其實有窗等於冇窗!」那時黃太的小女兒仍在唸幼稚園,有車輛駛過的噪音經常嚇得她們大哭。後來他們一家搬到同樣鄰近高速公路的劏房,那裏有兩扇窗,一扇面向樓宇,一扇窗面向大馬路,打開窗一望:上有高速公路、下有馬路,未開窗都已感受到廢氣沖天,於是窗戶長期閉上,夏天室內可以悶熱得絲毫無風,要乘涼就靠風扇及冷氣。

雖然現時黃太一家的大廈位置雖仍離不開公路,但業主「附送」了一個僭建陽台,恰巧陽台位置有窗而且面向民居,黃太終可開窗「釋放」一下。

劏房概況

《2016年中期人口統計主題性報告:居於分間樓宇單位人士》中顯示,全港現時約有9.27萬個劏房,平均一個單位,被分間成3至4個分間樓宇單位,合計現時全港約有20.97萬人居住在劏房內。而據今年政府統計處數據顯示,現時約有四萬名十五歲以下兒童居於劏房。

全港屬九龍區的劏房數量最多,約有5.27萬個,佔整體約近6成;其次是新界區,約有2.19萬個,至於香港區則有約1.8萬個。

恩恩一家約有80呎,洗手間與廚房緊靠,廚房則與大廳互相連接,一家四口擠在一張碌架床睡覺。(黃偉民攝)

「𠵱家呢間空氣算最好啦」

經過前兩次的廢氣「洗禮」,她輾轉搬到現時的居所,「我住過三間,呢到空氣係最好!」黃太直言,過了兩、三秒她卻臉露難色,緩緩苦笑解釋:「其實都唔係好,只係對比起之前嗰啲,呢到叫好啲。」原以為可以免受噪音及廢氣滋擾,沒想到其他夢魘卻在這幾年迎面而來,問題陸續浮面。

正當問黃太家中有什麼異味時,恩恩突然立刻笑著搶答:「廁所好臭!」家中有任何氣味,她總是率先察覺。

開冷氣鼻敏感 熄冷氣爆濕疹

大女兒恩恩自從幾年前開始病患經常找上門來,夏天天氣太熱而感冒乃是常事,黃太每月花千多元為她看病。後來黃太認為與其花錢看醫生,不如花錢開冷氣,一家人也受惠。結果恩恩的確少病了,不過這一年來鼻子卻覺得癢癢的,間中鼻塞,還流出淡黃色鼻涕。每天起床,她都要在洗手間花上半小時處理鼻子:抹鼻涕、用水沖洗鼻,帶她去看醫生,才知道是鼻敏感,醫生說她鼻子裏還長了顆瘜肉,因此鼻涕長流。

「凍嘅時候鼻就會痕,熄咗風扇又好辛苦,不過開冷氣就鼻唔好;唔開冷氣就皮膚唔好。」 
就讀中一的恩恩(化名)

恩恩還有嚴重濕疹,開冷氣令她濕疹好過點,鼻子卻因忽冷忽熱而受罪令她無所適從。「凍嘅時候鼻就會痕,熄咗風扇又好辛苦,不過開冷氣就鼻唔好;唔開冷氣就皮膚唔好。」醫生估計濕疹及鼻敏感與居住環境有關,同時懷疑塵蟎是令恩恩致敏的源頭。

為什麼會敏感?

鼻敏感即過敏性鼻炎,發炎病症主要由致敏原如灰塵,塵蟎,動物毛屑或空氣中的污染物等引發,在香港大概每四個人中便有一個患有鼻敏感。

懷疑令恩恩致敏的麈蟎,是一種極小的微生物,主要在塵垢中滋生。

至於濕疹,即是皮膚的表層炎症。引發原因包括與物質的接觸及磨擦;某些食物、藥物、以及對真菌感染的反應。也可能受情緒或自身免疫情況所影響。在香港每五個人便有一個人在不同時期病發。

資料來源:香港過敏協會

正當問黃太家中有什麼異味時,恩恩突然立刻笑著搶答:「廁所好臭!」家中有任何氣味,她總是率先察覺。(黃文軒攝)

恩恩現時在公立醫院輪候皮膚科醫生已排到2020年,多年來濕疹再加上花在看耳鼻喉科上的金錢上萬元,而鼻敏感問題卻無法靠食藥解決。面對難題,居住環境是否最大元兇?

實測污染物五日 超標近四倍

《01社區專題》上月邀請黃太在其葵涌區80呎住所內量度二氧化氮(NO2)濃度五天。結果發現:

劏房的NO2平均濃度為:146.8微克/立方米(超出環保署一年上限3.7倍)

葵涌一般監測站於2017年07月至2018年06月期間的NO2平均濃度為:56微克/立方米
是次實測發現,劏房的年均NO2濃度比環保署一般監測站的年均濃度高出2.6倍

記者在黃太居所近門口位置測試微細懸浮粒子(PM2.5)數值五分鐘,
其最高濃度高達:37微克/立方米
平均值為:36微克/立方米(比世衛標準25微克/立方米高1.44倍)

測試限制

是次研究採用了年均的空氣質素污染標準,健康空氣行動(CAN)社區關係經理龍子維解釋,測試目的是觀察長期的空氣質素,因此採用能反映長期健康風險水平的年均標準。不過測試僅五日,因此有一定限制。至於日均標準,目的在於量度短期數值,顯示一日數據的浮動:「有時短期內的數據浮動可以好高,在此情況下,如果使用長期標準,就不能反映一日內高峰數值,這時就應採用日均標準。」

空氣污染=致敏兇手?

養和醫院過敏病科中心兒童免疫及傳染病科專科醫生陳偉明指,空氣污染物增加,人患上過敏性疾病的機會率會隨之上升。以濕疹為例,當污染物接觸皮膚時會造成刺激,令身體過敏反應增加。醫學期刊《Journal of Dermatological Science》在2009發表報告指,居住在交通空氣污染嚴重的兒童患有濕疹的機率相當高。

黃太居所鄰近青山公路葵涌段,附近是交通樞紐,每日都有不少貨車及公共交通公具經過。(黃文軒攝)

香港過敏科醫學會推出了香港預防過敏指引,歸納出十二種方法預防敏感,其中兩種與空氣污染有關,包括:
一、控制環境及空氣污染及;
二、改善室內空氣質素。

住劏房易積塵埃 危及健康

普通人或許認為室外交通污染比家居嚴重,而事實卻非如此。

世界綠色組織聯同聖公會麥理浩夫人中心曾於2015至16年度,研究葵涌區內134個「不適切居所」的住所環境,例如劏房、板間房及天台屋民等等。調查發現,逾九成受訪者的室內風速極低,有近八成受訪者室內風速每秒低於0.3米,遠低於規劃署建議居住空間每秒1米風速的標準。室內空氣不流通,塵埃容易積聚,本來就拮据的基層日常,空氣污染使生活百上加斤。

黃太說家中經常積塵,因此每日都要清潔家中數次。至於陽台外面的鐵窗,她也要定期抹走窗上的塵,免得塵沾上晾曬的衣服上,那些觸摸不及的位置,她也無閒處理,便由得塵埃積聚。(黃文軒攝)

室內竟比室外空氣污染更嚴重?

陳偉明醫生亦指,室內空氣可以比室外空氣污染更嚴重。他解釋,污染物在室內空氣不流通的環境下容易積聚,「如果開了窗,污染物會流通散走;不開窗的話空氣會不流通,污染物有入無出,會積聚得快幾倍。」他舉例指,家居煮食會散發懸浮粒子及揮發性有機化合物,如果無法消散,將會對人體造成影響,若再加上潮濕及炎熱的天氣,床鋪及被單就會成為麈蟎及霉菌的溫床,形成皮膚致敏源。陳偉明又建議,即使不是劏房,每個室內都應該要有流通空氣,具體做法可以安裝風扇或抽氣扇,加快空氣流通,保持呼吸系統暢順。

黃太所煮食的陽台也沒有安裝抽氣扇,只靠這面掛上雜物的鐵窗散走廢氣。(黃文軒攝)

環保署今年委託中大研究NO2及PM2.5對健康及經濟的影響,發現每年會有6,308人提早因為空氣污染而死亡。研究又推算空氣污染對本地「生命價值(Value of Statistical Life)」的影響,結果顯示空氣污染帶來約5,380萬港元的額外醫療成本,累計生命價值損失(Loss of Healthy Life Value)達991億元,直接經濟損失達1.85億元。

根據香港大學公共衛生學院的達理指數(Hedley Environmental Index),2018上半年有867人因為空氣污染而提前死亡,直接的經濟損失高達104億港元。

團體:住宅範圍內可設立低排放區

政府於2015年在銅鑼灣、中環及旺角部分路段設立巴士低排放區,規定區內只准符合歐盟四期以上排放水平的巴士行走,至今近三年。環保署數據顯示,過去3年(即2014年至2016年),3個路邊空氣質素監測站(中環、銅鑼灣及旺角)的微細懸浮粒子及二氧化氮的平均濃度已下降19%及20%,署方認為措施已經「漸見成效」。健康空氣行動(CAN)社區關係經理龍子維指,既然低排放區有效,建議政府在居住區所內都設立低排放區:「在區內重污染、人流多的地方劃一個範圍,當中須涵蓋幾條街區及一個街市,減少人暴露在污染空氣下的時間,若該區本來有好多巴士站及近馬路,再要求車低排放的話,效果會立竿見影。」

路邊監測站全港只有三個,分別設在銅鑼灣、旺角及中環。(鄭子峰攝)

德國研發「空氣清新牆」

德國亦有企業研發出可以擺放在街道上的「空氣清新牆」,牆身鋪滿苔蘚植物,創辦人稱它具有約250棵樹的空氣淨化能力。苔蘚植物以微細懸浮粒子和氮氧化物為食糧,因此能有效過濾街道上的空氣污染物,牆下更設有休憩用椅,可供市民休息。一幅牆索價25,000歐元(約206,000港元),龍子維笑稱:「區議會用錢去買多幾部仲好過洗幾廿萬去搞活動啦!」

有風入,無風出,安樂居所變成「安塵居所」。挑戰未完,除了來自馬路的污染物外,在劏房煮食才是一大考驗。到底居住環境是否導致女兒恩恩患上鼻敏感的最大元兇?詳看下集:【毒氣劏房2】屋內風速極低 污染超標四倍 基層冇錢=冇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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