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因同志身份恐懼20年 他反問媽媽:你可以喜歡女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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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教徒同志伴侶Edgar和Henry前年在香港教堂行禮成婚,歸於平靜後,日子才真正開始。婚後元宵,餐桌上除了他們,還有各自的另一個情人在場——Edgar媽媽Carmen、Henry媽媽Penny,臉帶微笑地看著兩個兒子煮元宵湯圓,談生活瑣事。這一切曾經面臨過破裂,在他們向雙方家長提出在香港教堂行禮的那一年。

攝影:鄭子峰、資料圖片/黃寶瑩、部分照片由受訪者提供

Edgar(右)和Henry(左)相遇之前,各自為自身被社會、同輩、學校排拒的經驗而陷入抑鬱。(鄭子峰攝)

我的其中一面:「我是男仔,喜歡男仔」

Edgar和Henry相戀五年,在英國註冊結婚,前年成為首對在港教堂行禮的同志。那晚百個親友到場,觥籌交錯,兩人未步入教堂就哭,哭到完場,夜裡依偎著對方碎步漫舞。

中學時期的Henry大概沒想像過眼淚到今天會因喜極而落下。一個32歲的男子,別人的兒子或哥哥,一個律師,並如他所說:「人有這麼多面,還有一面,就是我喜歡男仔。」這個答案,他從讀書時期就懂得並從不懷疑——小五、六時他沒懂得愛或性,只覺著男孩很美;直到青春期,中學男生評論女同學發育身體為樂,Henry覺得很不舒服,也發現自己更被同性所吸引。

由相識、相戀、同居到成婚,路一點不易走。(鄭子峰攝)

原來跟人不同很可怕,怕只有我自己這樣。我收起自己,喜歡上男孩也不跟人分享。
Henry

格格不入,於是恐懼。「原來跟人不同很可怕,怕只有我自己這樣。我收起自己,喜歡上男孩也不跟人分享。同學見我常常躲起來,不知我為何整天不開心。」差異讓他在學校很容易被看見——他不運動,喜歡畫畫,陰柔氣質被取笑。

Henry覺得,Edgar是個真誠而脆弱的人。擁有同志身份的兩人一樣渴望被愛。(鄭子峰攝)

我的恐懼像堆石頭愈疊愈高——沒出路了,出櫃就會被踢出家門、被唾棄,不如死吧。
Henry

被取笑欺凌 連自己也孤立自己

中學是鬥獸場。他跟那些高女生、胖男生被放在中央肆意侮辱,只因欺凌者想要榨出一點異類的血肉。「跟同志沒關係的,只是你不身處大潮流,你有一點出眾,就會被人談論。」但那一米八的女生的不同至少是可見的,女生也會找到一樣高的好友,而Henry把同性戀身分收到最深處,用石頭壓住那一部分的自己。

「世上很多同志故事,那時電影、電視只反映很悲慘的故事,傾向負面言論。一家人吃飯時討論哪個明星是Gay,我感覺個個都不喜歡同性戀,因為社會不喜歡。」他說:「學校係咁、社會係咁、屋企係咁。我的恐懼像堆石頭愈疊愈高——沒出路了,出櫃就會被踢出家門、被唾棄,不如死吧。」

Edgar媽媽Carmen也坦白,曾經對兩人結婚的決定感到迷惑。(鄭子峰攝)

被歧視當然很慘,但主角頑強對抗。這樣的電影給我打了強心針,像一個Role Model。
Henry

無法與人分享,他在電影中找同類故事,像根據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費城故事》,Tom Hanks演的Andrew因同性戀身分及患愛滋而被解僱,最後與律師控告公司成功,並在朋友看顧下去世。「被歧視當然很慘,但他頑強對抗。這樣的電影給我打了強心針,像一個Role Model。」他說。「過去我很想知同性戀的路會怎樣走,然而電視往往只寫同志角色濫交、自殺、患愛滋……」

如今兩個媽媽成了一對好友。(鄭子峰攝)

當時俗世的眼光覺得同性戀是負面的事。如果當年有討論,有報導,我不會抗拒的。
Henry媽媽 Penny

「要媽媽你喜歡女人,可以嗎?」

兩個媽媽並不忌諱承認最初對於同性戀的迷思。

Henry常看同志題材電影,媽媽Penny坦率地說:「當時工作很累,真的沒為意。我這個媽媽可能太掉以輕心。」直至兒子長大不曾帶女朋友回家,她才冒起念頭:「難道我兒子不喜歡女生?」復又被其他想法掩蓋:「不會的。我以為他像爸爸,事業和學業為重。我這樣壓抑自己。」

現在回想,自己可能是不想「兒子是同性戀」這件事成真。「當時俗世的眼光覺得同性戀是負面的事。」她也受影響了。「如果當年有討論,有報導,我不會抗拒的。」直到Henry終於帶朋友見家長,帶Edgar跟媽媽飲茶,她才串連以往種種。

兒子說他可以試喜歡女人,但反過來媽媽可以喜歡女人嗎?的確不可以。一些異性戀反對同性戀,但若然我要你喜歡同性,你又做到嗎?做人要將心比己。
Penny

任何人都有權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且不受壓抑。(鄭子峰攝)

母親的最佳答案:「結婚很好,要一生一世」

Penny問兒子不能喜歡女人嗎?「他說他可以試,但反過來問媽媽:可以喜歡女人嗎?」她搖搖頭,「的確不可以。一些異性戀反對同性戀,但若然我要你喜歡同性,你又做到嗎?做人要將心比己,不只是性傾向、婚姻。」那一刻她開始想得更闊,想到舊電視劇中要隱匿同性戀身分的馬姐,想到任劍輝和白雪仙的感情,想到小眾被污名的過去。「人們以前對小眾沒接觸、不了解,便有不好的眼光。」

兩母子如此坦蕩蕩。Henry有一天說:「媽媽,我會跟Edgar到英國結婚。」
Penny很冷靜,想了想說:「結婚好,但你要認真,像我和爸爸那般一生一世。」

直到現在Henry還記得那句話:「好像荷里活電影中父母的最佳答案:我支持你。」

 

後來一場香港婚禮,令兩家人爭持不下。有家人拒絕出席,也有家人表示不理解。對Henry來說,和Edgar在港行禮,代表什麼?兩個媽媽在這場拔河中如何改變想法?詳見另稿:【元宵節】天主教徒已婚同志:家人因婚禮曾撕裂,因愛復合於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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