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再造】大學講師改造玻璃垃圾 裝飾他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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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了窿」的玻璃杯、帶有鋸齒痕的木板、生鏽的鋼筋條,我們眼中的「垃圾」堆滿王煒文辦公室的兩層鐵板,雜物之多,連櫃頂都不放過。

看著一房雜物,頭髮半白的王煒文也忍不住說一句,「我office好似間劏房咁」,但望住自己心目中的「小工藝」,他又露出燦爛的笑容,因為這些「垃圾」帶給他快樂。

王煒文打開辦公大門,就可以看到他的辦公室與別不同。(林女芫雯攝)

認識王煒文的人,應該會對他的辦公室一見難忘。王煒文是城市大學建築科技學講師,大學講師的辦公室一般都是一面白牆、兩張辦公椅、一部電腦,最多是枱頭放了幾張家庭相。雖然同事一早已告訴記者,他的辦公室「別有洞天」,但當王老師打開大門那一刻,記者依然嚇了一跳。

「垃圾」堆滿王煒文辦公室的兩層鐵板,連櫃頂都不放過。(林𡝴雯攝)

「呂」字形的小房間,左、右、前、後,四方八面都是一件件小飾物,一眼看不完,還要轉四五個圈。「我係一個好怕悶的人,只是教書滿足不到我」,王煒文未成為教師前,他是工程師,日夜都在地盤出入,但他對建築和工程竟都沒什麼興趣。在工作上找不到樂趣,他就自己動動腦筋,幫自己搵「快樂」,一搵就搵左20多年。

走入「呂」字形的辦公室,書桌上木材、電腦底板、花,應有盡有。(林𡝴雯攝)

「我20幾歲就開始有類似美術的小工作……我中意精細的模型,好像戰機,很精細、很考手功、耐心」,王煒文第一份教職是在IVE教職業先修課程,準時返工、放工,「4點放學,4點10分學校就沒有人」。為了解悶,他在工餘與學生一起砌模型,一開始只是砌一些已備有配件的戰爭模型,後來他見到一些廢木,他都會拿上手粘粘貼貼。

「有時見到新材料,我都會覺得很興奮,好像厚玻璃」,王煒文說厚玻璃與一般玻璃不同,因為較厚,做出來的小工藝比較立體、造型也較多變化。他在哪裡拿到這些玻璃、廢木呢?王煒文在我們聊電話時,賣了個關子,說見面的時候再告訴我。

用玻璃條砌成的玻璃燈座,開了燈後,燈光從玻璃透出。(林𡝴雯攝)

把不同顏色的玻璃粘粘貼貼,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林𡝴雯攝)

全都是別人不要的垃圾

「我樣樣野都唔使錢,拾到的」,聽到這一句大家都可能大惑不解,拾也拾不到那麼多吧?他於是向記者娓娓道來,說起他「拾垃圾」的故事。

「三唔識七」,他居然去玻璃舖「白撞」。「我個人好鬼癲、好直率,我去到玻璃舖,在土瓜灣,我就同佢講,你介不介意啲碎玻璃俾啲我?」,他見到垃圾桶內的碎玻璃,就忍不住問師傅。聽到他想做玻璃小工藝,師傅一口答應,叫他隨便拿,還提醒他小心𠝹手。王煒文笑笑口,「臨尾仲識埋兩個師傅,做埋朋友」。事後他把自己造的小工藝帶給師傅看,「佢仲特登幫我拾、留番啲有顏色的玻璃俾我」。

王煒文大約在7、8年前開始做玻璃小工藝,令他開始的,竟然是一片滿佈玻璃碎片的沙灘。有一次他開車到鯉魚門,沙灘上竟然周地都是玻璃瓶碎,「很靚」。在沙灘發現的玻璃碎片與玻璃舖的很不同,「沙磨下磨下,磨到佢滑左,呢啲我做唔到。」海水沖刷,令鋒利的玻璃邊變得平滑。他特別喜歡這種不規則的形狀,「我們的遠祖都未見過三角形、長方形」。見到這些碎片,他就生出新主意,拾了一些帶回家。他把7、8個破碎的玻璃瓶底沿瓶邊貼起來,剛好可平穩地放在枱上,「算是幾奇趣」。

沙灘拾回來的玻璃瓶底,鋒利的玻璃邊已變得平滑。(林𡝴雯攝)

王煒文的「桌上寶」,可以說是千奇百怪。除了玻璃,所有在垃圾站找到的,好像電腦硬碟、光碟店的射燈,連吃剩的魚骨都是他的寶物。因工作關係,經常在地盤出入,連工地上鋼筋碎條都成為他的素材。在王煒文心目中,它們不是垃圾,「好似水晶燈咁,爛左好可惜,我唔中意浪費」,所以他就想方法,諗下這些「垃圾」可以有什麼用途。這些工藝品對大家是否有用或許是未知之數,但至少在發現和製作過程當中,這些「垃圾」為王煒文帶來快樂,為「垃圾」創造了多一個可能。

在垃圾站拾到20個電腦硬碟,王煒文就拆出內膽,令它們變得不一樣。(林𡝴雯攝)

你有看過這樣的光碟店射燈嗎?(林𡝴雯攝)

飯後的雞骨(左)、魚骨(中、右),他都清乾淨藏起來。(林𡝴雯攝)

把4塊魚骨貼起來,再放入鋼珠,你還認得它們是魚骨嗎?(林𡝴雯攝)

王煒文說地盤的鋼筋條有獨特的質感和紋理,粗糙卻能與平滑的玻璃放在一起。(林𡝴雯攝)

粘粘貼貼 化腐朽為神奇

辦公室的鐵櫃放滿各式各樣的「小工藝」,要介紹也不知道從何說起。王煒文拎起其中一件得意之作,從辦公室的鐵櫃搬到房間外,放在窗邊,一朵玻璃砌成的花藏在一層層的玻璃片上。它是王煒文後期用玻璃製作的小工藝,他說做了6、7年小件的作品,開始掌握到一些技巧於是他把不同顏色的直條玻璃整碎,黏起來,把不同長度、形狀和厚薄的玻璃砌成他喜歡的形狀。

玻璃砌成的花藏在一層層的玻璃片上,是王煒文的得意之作。(林𡝴雯攝)

玻璃碎砌成的花,每一片碎片形狀不一。(林𡝴雯攝)

王煒文從辦公桌上的木櫃取出玻璃條,即興示範。他把竹枝墊在玻璃條上,瞇起眼睛,再拿起「三尖八角」的玻璃筆。他按著竹枝的位置,在玻璃表面劃了一下。然後取起毛巾舖在墊有竹枝的玻璃上,雙手放在毛巾兩側,左邊、右邊同時用力,「崩」一聲,玻璃就斷成兩截,缺口剛好是玻璃筆劃過的位置。

他把竹枝墊在玻璃條上,準備「下筆」。(林𡝴雯攝)

沿著玻璃筆劃過的表面,用力一壓,玻璃就斷成兩截。(林𡝴雯攝)

王煒文的玻璃筆與眾不同。不同在於,它的筆柄是一枝鏍絲批棍,「玻璃筆柄爛左,我就試下放枝鏍絲批棍入去,結果又用左好多年」。原來又是「垃圾」,把不同的物件拼湊一起,粘粘貼貼,對王煒文來說,就是創作,就是快樂。

王煒文把玻璃筆頭與鏍絲批棍放在一起,竟然非常合身。(林𡝴雯攝)

𠝹玻璃只花幾十秒,但玻璃膠就要幾個小時才會乾透。單是這件得意之作,他就用了超過10個小時,很多時候他都會分開幾天做,「A4紙那麼大的作品,不可能一次過做完,例如有四小件,最後貼成一件大作品」。雖然時間漫長,但他很享受,「由不完美的草稿慢慢用毅力、過程變到『過到自己』的創作,最後的感覺就好像見到自己的BB出生那樣」。他說沒有什麼特別訊息想表達,只是這些碎片令他有創作的衝動。

碎片也有獨特的紋理

可能大家都有這個疑問,為何王煒文對這些玻璃碎片情有獨鍾?他說自己見到碎片總會很著迷,因為每一種材料都其獨特的質地和紋路,就好像樹木的紋理、玻璃的質感,所以他每每見到材質特別的碎片,都會想動手做小工藝,「就好似候鳥識得飛回原居地,每人都有潛在能力,唔一定同搵錢有關。」

王煒文工餘做了接近幾十年,製作了許多很精緻的小工藝,部分更得獎,「事後回想都覺得浪費了好多時間,但我覺得做人都是這樣,只要全心投入,一定可以做好一啲野。」與一般從事藝術的人不同,王煒文是「貴多不貴精」,他認為多做,才能嘗試到不同可能性。日子有功,他的辦公室和家的小工藝已超過300件,多到放都放不完。他說上次在大學搬辦公室,就用了足足三個月。

王煒文辦公室的小工藝已超過50件,光是搬辦公室就用了足足三個月。(林𡝴雯攝)

王煒文抱著自己做的「小工藝」,與記者分享它的故事。(林𡝴雯攝)

見到不尋常的事,不少人都會忍不住問「點解」,王煒文的學生也不例外,「學生有時進我辦公室,都會問點解咁多玻璃?」,於是大家又打開話匣子,說起他的故事。原來「垃圾」都可以令陌生的人相識、交談、做朋友。記者問王煒文,為什麼當日會答應接受採訪。他笑一笑,「也是有少少自豪感,沒人做過,同人講下,自己都覺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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