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有梯田.一】沙頭角有條梯田村荒廢40年 村長:想搵人復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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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有梯田?」跟朋友談起香港有梯田,人人都驚訝萬分。原來除了較有名的大帽山茶田遺跡,在沙頭角担水坑村,還有一片幾乎走到哪裏都可以看見的梯田,仿若梯田村。從前這裏的人確實倚山而活,直至40多年前工業興起,梯田漸漸荒廢。不過担水坑村村長徐國新(新哥)仍然記得小時通山跑、趕牛後與同伴偷番薯的日子。「最好玩是秋天,有得燴番薯。」62歲的他笑着說。

長滿芒草的梯田如世外之地,與香港曾經興盛的農業一同被遺忘。(黃妍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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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層白色芒草像日本雪景

現在要在香港看梯田,得跑到偏遠的地方,如大帽山、西貢、沙頭角。原來40多年前的香港,梯田遍佈全港,包括荃灣、葵涌、沙田、大埔……總之有山的地方就有梯田,皆因昔日港人以漁農為業,平地的田不夠種,只好跑到山上開墾,沙頭角担水坑村的梯田正是這樣而來。

由担水坑村村長新哥引路在村裏遊逛,繞到哪裏都可以看見梯田,雖不像網上看見的梯田般彎彎曲曲如海浪,但也一層層井然有序。當年農忙時,有10多20人同時在田裏耕作。現在梯田長着白色的芒草,一層層像雪,美得一時誤以為到了日本。不過新哥說這不算美,「種了東西的話真的很美,綠油油。」

新哥自言少時家貧,從小就下田幫忙,梯田、平地都有種,到12歲出城打工,先到茶樓賣點心,後以水電、建築興家,卻沒有穿金戴銀,訪問當天穿着T-shirt和鬆身褲,拿起一枝竹就上山。

剛走上山,他便左邊指指:「這邊以前是旱田,種花生、番薯、狗尾粟。」右邊指指:「這邊平地以前都是種禾的。」然後又指着草叢裏的坑道說:「以前這裏有條河,水由上面那邊一直流下來。這邊以前有個小水庫,我們會在這裏游水。」三兩句間,彷彿看到那時起伏的山嶺上滿是梯田,近處平地水光閃爍,幾個10多歲的孩子趕了牛,從遠處跑來,「撲通」地跳進小水庫裏,沖走一身黏答答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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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小伙子長成大人,說起通山跑的時光仍然禁不住笑起來。(黃妍萍攝)

放牛的孩子:自製土窯燴番薯

「河水很清,像新娘潭的水那麼清。我們趕牛趕到累了,都就這樣低頭去喝。」他說。那時他們還有用牛耕田,不時要趕牛去吃草,如果是秋天,等牛回來的時候,就越過山去鄰村的梯田偷番薯,看誰先掘到,再回來這邊,掘泥做土窯,「燒到紅色,放些番薯進去,將那些泥打碎,焗半個鐘,掘開就有得吃。」新哥說着禁不住一直笑。

然而耕田畢竟不是嬉戲,「落雨又要去看看塊田,看禾仔有沒有被水沖了、被水浸了,旱天又要由河盛些水上來。5、6月天時,背脊不斷給太陽曬住地割禾,割完又要再種,10月那段時間,天氣涼些,最好是那段時間,但又要看看有沒有吹北風呢,怕吹走那些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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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這片田野,他彷彿能看見從前的時光。(黃妍萍攝)

熱天割禾又插秧 雨季砌石忙不停

雨季時,常常有梯田被沖塌,他們就要用泥和石重新鋪砌,這是在梯田種植特別艱辛的地方。「最長一次砌幾個月,一邊做其他東西一邊砌。」新哥說。那時他們還要上學,新哥是下午班的,早上起來,就把牛從家裏拉出來,再洗乾淨地板——他們家並沒有牛棚。「天時熱睡廳的地下,牛屎彈到整塊面都是呢。」他無奈地笑着。

他家有5兄妹,一家七口耕10多塊田,只有山上的梯田是自己家擁有的,山上山下兩邊跑。種出來的米,要交幾擔給田主當租金。「如果是自己田就好,種幾多全是自己的。那時自己種到的米,一年只有年初一(全日)、年初二朝早有得吃。」——其餘都拿去賣,買回平價米。到1967年發生暴動,兩個哥哥回了內地,他為了家裏的生計決定出城打工,先到九龍賣點心、再回上水學水電。當時粉嶺、上水都出現了牛皮廠、製衣廠,有些村民又會帶膠花回來穿,幫補家計。

工業興起村民棄耕外出 梯田塌石失水源

那時他在上水師父處寄宿,每星期回家,偶爾會和朋友重拾掘土做窯的日子,燴的卻多了隻雞。那幾年村民陸續外出打工,田地漸漸荒廢。1997年一次大雨,有梯田塌陷,「一路推下去,就沒了水,自此再沒有山水用。」從前的小水庫,蓄水壆都已經消失不見,只餘一個平整的方形,只餘山腳有少許另一邊的水源。至於梯田,現在建了許多金塔屋安置先人,後人每逢掃墓都會順道清清周邊的草,梯田的痕跡就這樣保留下來。

當年耕田的辛苦,令新哥說:喜歡水電。然而口中一直唸的,卻是當年通山跑的情境:「有時和朋友落海捉蟹仔,在河捉塘虱魚,用田的泥你掟我我掟你,看看誰贏。」他說着笑了起來。「雀仔孵了出來,就去拿回來,養大了懂得飛,又會飛回來,沒多久牠又會飛走。」說着他停了下來,只懂得笑,視線落在空氣中,彷彿看着那小鳥飛去。

1970年代起,村民逐漸走上這條下山的路出外打工。(黃妍萍攝)

野豬頻下山 田地變丁屋

到現在他仍然會到山上,由種田變成行山,身上仍是簡樸的衣服。訪問當天他除了指出昔日種植的情況,還指出了野豬的痕跡。沒有田沒有食物,野豬由野走至城,新哥說從前他們會在山上種棘,防止野豬偷吃之餘,也攔住牠們下山的路,現在野豬卻已走到村邊。

新哥想起在家旁種菜自給的日子,那時用的肥料是現在被視為垃圾的牛糞和廚餘。「那些菜特別不同,甜很多,就算生食都可以。現在買來的那些菜,沒味的。」但如今村裏除了梯田,其他的田幾乎已不復存在,有一大片田更被鋪上瀝青,將會建丁屋。

昔日,平地的田不夠謀生,先人跑上山開墾,沒想到梯田現在竟成了挪亞方舟——發展洪水一沖,就只剩這塊田可生產糧食。看着僅餘的梯田和旁邊的小塊平地,新哥說不時想找人回來復耕:「這麼美的一塊田,不想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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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梯田依然完好,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再發揮它的效用?(黃妍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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